第56章 三天期限
沈岸说完这句话,便直接仰起头,面朝主摄像机。
雷光闪烁装置亮起。
冷光打在沈岸脸上,那张脸失去虚弱感,嘴角维持着笑意,可整个人都布满灰败的死气。
信仰崩塌后的最终呈现。
片场没有说话声,只有雨水机的轰鸣。
蒋家骏站起身,盯着屏幕,足足看了十几秒。
“卡!”
沈岸松开左手,身体肌肉放松,眼底的疯狂快速退散。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外,从场务手里拿过毛巾擦脸。
赵磊躺在泥坑里,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地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刚才那一秒,他是真真实实察觉到了真实的杀意。
蒋家骏跨过轨道车,把通告单砸在赵磊脸上。
“你演的什么烂泥!”蒋家骏指着地上的赵磊开骂,“武当正派弟子,被一个叛徒打得连剑都拿不住?你眼里的恐惧装都装不像!”
“我要的是势均力敌,你演成了单方面挨揍的废物!”
西装男跑进场地:“蒋导,这不怪小磊,是沈岸擅自改动作,这是拍摄事故。”
蒋家骏回头,指着西装男鼻子:“我拍了二十年戏,分不清入戏和事故?今天这段保留!这就是压迫感!”
“蒋导,你偏袒得太明显。”西装男硬着头皮接话,“张总那边……”
“滚蛋!”蒋家骏指着片场大门,“以后谁再往剧组塞这种连走位都不会的垃圾,直接滚!场务,结账走人!”
两名场务跑过来,架起腿软的赵磊。
西装男脸色十分难看,他扭头看向沈岸。
沈岸用左手拉开领口,右肩的防水胶带边缘渗出红色,单靠左手发力牵扯,伤口也依然崩开了。
但沈岸没出声,甚至没看西装男一眼。
这种无视让西装男更加难堪。
“行,蒋导,沈岸,你们有种。”西装男掏出手机,“走着瞧。”
他刚迈出大棚,一辆黑色埃尔法商务车停在积水处。
车门滑开。
高跟鞋踩进水坑。
红姐穿着黑色风衣,撑着大黑伞,冷着脸下车。
两名提着公文包的西装男人跟在身后。
西装男停住脚步:“红姐?”
红姐走到片场中央,那两名公文包男人展开文件,挡住西装男。
“张总让你来的?”红姐拿出一支录音笔,“别打电话了,壹心娱乐法务部的正式函件,明早八点送到你们总部。”
西装男强撑底气:“什么意思?”
“雇佣闲散人员蓄意伤害核心演员,破坏拍摄秩序。”红姐语气平稳,“从昨天你们进组,接触过谁,转过几笔账,我们查得很清楚。”
西装男冒出冷汗:“你诬陷!画面在那,是沈岸先动手!”
“动没动手,看监控定损。”红姐往前迈出一步,“你们的人拿剑砍人,技不如人被单手压制。”
“视频发上网,网友是骂我们打人,还是夸我们沈岸战损状态演技超神?”
西装男闭上嘴。
“带你的人滚出横店。”红姐声音变冷,“再靠近剧组半步,准备进去踩缝纫机。”
西装男立即转身跑开。
剧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红姐收起伞,看向休息区。
沈岸靠在折叠椅上,小欣正处理渗血的纱布。
红姐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挥手让小欣让开。
“吴医生在车上,一会再去缝两针。”红姐看着血迹,“这身体还能扛多久?”
“戏没拍完,死不了。”沈岸拉好衣服,“你怎么连夜过来了?魔都有变数?”
红姐从包里抽出文件,拍在桌面。
“张总急了。”红姐按住文件夹,“蒋导昨天把你的粗剪片段发给了白玉兰评委会的人,消息漏了。”
“张总知道这部戏要是成了,你必飞升。”
沈岸看着封皮。
“他今天联合了另外三家投资方。”红姐快速交代,“他们启动了原始合同的紧急止损条款,A组未能在三十天内完成核心拍摄,资方有权无条件中止合同,更换男主和配角,不用赔偿。”
沈岸抬眼:“当时徐泽出事,停工了不少时间。”
“对。”红姐点头,“距离三十天期限,只剩三天,他们的策略就是拖。”
“今天派人闹事,明天扣设备,后天掐电源,拖过三天,你前面拍的戏全盘作废。”
一阵冷风刮进棚内。
沈岸站起身。
他走到水桶边,拿起水瓢,将冷水当头浇下,冲洗掉脸上的泥污。
水流顺着下巴滴落。
沈岸转身,看向蒋家骏。
“蒋导。”沈岸声音不大,传遍全场,“后面三天的夜戏全提到白天,通告单压紧,文武戏连轴转,A组所有宋青书的戏,我三天内杀青。”
蒋家骏瞪大眼:“你疯了?右肩刚崩开不打麻药硬缝!三天连轴转,你体力撑不住!”
沈岸拿起干净毛巾,擦掉手背水渍。
“戏在,命就在。”沈岸把毛巾扔在桌上,“开工。”
……
房车里,由于现在还在拍别的戏份,沈岸终于有了喘息时间。
可是,吴医生在看到他的时候,打开医疗箱的手都在抖。
房车内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护眼台灯照在沈岸的右肩上。
防水胶布被撕下,原本缝合好的皮肉已经向两边翻卷,被泥水泡得发白,边缘渗着暗红。
“这没法缝。”吴医生拿着镊子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局部组织有轻微坏死,必须彻底清理,不打麻药你根本扛不住。”
“而且这几天绝对不能再有大动作,不然直接影响右手神经功能。”
沈岸拿过一瓶纯净水拧开,仰头灌下半瓶。
“清创,用最粗的线缝死。”沈岸放下水瓶,“戏不能停。”
吴医生看向站在车门边的红姐。
红姐盯着沈岸看了好半天,然后才转头看向吴医生。
“按他说的做。”红姐咬着后槽牙,“出问题我负责。”
吴医生咬了咬牙,用酒精棉浸透双氧水,直接按在翻卷的皮肉上。
白沫瞬间泛起,沈岸左手猛地抓紧座椅扶手。
他整个人绷紧着,连呼吸变急促了起来。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发出声音,连闷哼都没漏出一句。
十分钟的清创缝合,吴医生紧张到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水湿透。
剪断缝合线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手抖得差点把剪刀掉在地上。
“纱布缠紧点,影响活动范围没事,我只要它不漏血。”沈岸活动了一下左脖颈,声线沙哑。
小欣在一旁拿着干毛巾,眼眶红透了,完全不敢看那个伤口。
“红姐。”沈岸穿上小欣递来的干净戏服,“这三天,片场外面任何人不准进来,包括投资方的眼线,能不能做到?”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红姐推开房车门,“你安心演,外面的烂事交给我。”
沈岸点点头,迈步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