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要命式拍戏
沈岸刚走出房车,一阵冷风夹着雨气扑面而来,大棚区内灯火通明。
场记、灯光、摄影指导、道具组,上百号人全在加急拍戏。
没有一个人去吃宵夜,也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看到沈岸单手拎着剑走进内场,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蒋家骏拿着通告单,快步迎上来。
“A组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不用睡了。”蒋家骏把通告单拍在旁边的大灯支架上,“武戏放白天,文戏排夜场,不需要补光布景换机位,两台主机位加一台斯坦尼康,一路跟拍。”
蒋家骏转头看向全场工作人员,扯开嗓子。
“今天哪怕是机器烧了,也得给我转着!服装组,准备六套一模一样的戏服,每两个小时换一套!道具组,把所有带尖带刃的换成硅胶软胶,保证安全!”
饰演武当七子的一众老戏骨演员就穿着戏服站在角落,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却气场骇人的年轻人。
他们演了这么多年戏,见过耍大牌的,见过拼命的,但没见过为了把资方逼到死角,拿命来填进度的疯子。
“第七十三场,一镜一次!准备!”
场记板重重扣下。
这场戏是补拍宋青书误杀莫声谷的戏份,也是宋青书黑化的关键戏份。
沈岸闭上眼,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被他强行忽略。
【系统提示:宿主精神力透支即将到达警戒线。】
【装备词条:极致伪装的躯体记忆(蓝色)、隐忍的疯批感(绿色)】
再次睁眼,沈岸已经不是沈岸。
他是被挑断手筋、失去一切的武当逆徒宋青书。
摄像机红灯亮起,沈岸拖着右半边身子,脚步踉跄地走进客栈大景。
“孽障!你还敢回来!”
饰演莫声谷的演员台词刚出口,就愣住了。
对面那个人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沈岸用左手撑着长条凳,慢慢抬起头,那张脸白得像纸,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潮红。
沈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左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剧本里写的是宋青书跪地求饶。
但沈岸改了,他把绝境中的不甘放大到了极致。
他没有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凑到莫声谷耳边,声音微弱却极具穿透力。
“我回不了头了。”
这名老戏骨感觉手腕被死死夹住了一样,那种真实传来的绝望感瞬间把他拉入戏中,他下意识地甩开沈岸。
沈岸顺势重重摔在地上,撞翻了两张长条凳。
“卡!过!”
蒋家骏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下一场,换景!机位调转!”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在跑动。
轨道车推来推去,灯光板迅速切换。
一天,一夜。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大棚外的雨停了又下,天亮了又黑。
沈岸没有回过房车,连坐下休息的时间都极少。
除了上厕所,他几乎长在了镜头前。
饿了就靠小欣塞两口高糖巧克力,渴了就喝几口葡萄糖水。
每次导演喊“卡”,服装师就冲上去,强行扒下他身上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戏服,换上干净的。
到第三天中午十二点,也就是最后一天期限。
A组副导演端着盒饭,蹲在蒋家骏旁边,盒饭早凉了,他连筷子都没动。
“蒋导。”副导演声音发涩,“四十二场戏了,平时一个星期的工作量,他一天半全扛下来了。”
蒋家骏盯着监视器里正在回放的素材,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这是教科书。”蒋家骏指着屏幕,“你看着,他每一次出场,哪怕只是个背影,情绪都是满的。他把那个角色给盘活了。”
副导演看向休息区。
沈岸靠在折叠椅上,左手捏着一沓剧本。
眼睛虽然盯着台词,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右肩那块衣服,已经又换过一次了。
“我是怕他猝死在现场。”副导演压低声音,“刚才武行跟他搭戏,推了他一把,他连站都站不稳,纯靠左手死扣着门框借力。”
“去买红牛,买咖啡,去给全组买人参口服液。”蒋家骏转过头,“他不喊停,谁敢停?”
大门外。
西装男坐在商务车里,看着表。
“哥,里面真在拍啊?”副驾驶的小弟直打哈欠,“这都三十多个小时了,A组还没出来放过风,不会是硬熬时间骗我们吧?”
西装男冷哼一声。
“骗鬼呢,那个沈岸右手半废,又没打麻药,能扛过二十四小时我跟他姓。”西装男摸出手机,“张总说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一过,时间一到,直接带人进去封设备解约。”
正说着,两辆黑色大G停在他们车前。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走下来,直接把这辆商务车堵死在巷子里。
红姐从后面的埃尔法走下来,敲了敲西装男的车窗。
车窗降下。
“还有十二个小时。”红姐声音平淡,“看好你的表,敢提前一分钟靠近大门,我让你们去局子里数表针。”
西装男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红姐,没必要这么僵吧,他就算拼命,三天也拍不完剩下的戏。”
“那是你们的认知。”红姐转身就走。
……
回到棚内,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片场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所有工作人员都顶着黑眼圈,全凭一口气吊着。
“第八十六场!峨眉金顶,第一镜!”
沈岸站在鼓风机前,长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这本该是一场群戏,宋青书面对六大派的指责。
镜头推进。
沈岸缓缓抬起头。
【系统警告:宿主精神力即将枯竭,词条维持倒计时:120分钟。】
尖锐的剧痛在脑海里炸开,因为系统压制痛觉的机制开始失效,右肩撕裂的痛苦疯狂涌入大脑。
沈岸的呼吸瞬间粗重。
这种痛到极致的生理反应,却完美契合了宋青书此刻走投无路、众叛亲离的状态。
他没有按剧本念那些苍白的辩解台词。
他只是环顾着四周,看着那些群演,看着侯瑞祥,看着镜头。
突然,沈岸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嘶哑干裂,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左手猛地拍在自己的胸口。
“你们自诩名门正派!”沈岸指着前方,手指颤抖,声带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谁给过我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倒去。
侯瑞祥本能地冲上去接住他。在接触到沈岸身体的那一刻,侯瑞祥触电般瑟缩了一下。
衣服底下全是冷汗,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卡!”
全场安静,没有人欢呼,只有浓重的呼吸声。
红姐快步走到场中,一把推开侯瑞祥,将沈岸扶住。
“行了。”红姐声音破天荒地发颤,“停工!去医院!”
沈岸靠在红姐肩膀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疯狂滴下来。
现在,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蒋导……”
蒋家骏跑到跟前,眼眶也是红的。
沈岸虚弱问他:“还有多少?”
“最后一场。”蒋家骏拿着通告单的手都在抖,“和周芷若的对白戏,大特写。”
“搭景。”
沈岸借着红姐的力道,硬生生站直了身体,他推开红姐的手,左手扯紧领口。
“今天不拍完,我死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