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梓浩在那边被气得当场就把手机给砸了。

　　可是，反观沈岸这边，他把笔记本电脑屏幕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也正式宣告此事告一段落。

　　这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摄影棚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红姐还一直在盯着屏幕已经黑掉的电脑，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平静的沈岸，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

　　“你……”她咽了口唾沫，指着电脑，“你刚才这叫基础爬虫？”

　　“用了点多线程并发。”沈岸把电脑推到红姐怀里，“哦对，买IP代理池和租借云服务器算力花了两千四，记得帮我走公司账报销。”

　　红姐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岸不过是用两千四百块钱的成本，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当场把星娱公关部谋划了一晚上的黑公关连根拔起，顺带把张梓浩的职业生涯按进了下水道。

　　但是，这些也就算了，你这突然就转头跟我谈报销是什么鬼？

　　“这就完事了？”尹正凑过来，低头看着红姐手机里的微博热搜。

　　词条已经被#张梓浩时间管理大师#和#沈岸降维打击#取代。

　　沈岸点点头，伸手理了一下赛车服领口的魔术贴，戴上头套，把那个硕大的全盔夹在臂弯里，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韩导。”他叫了一声。

　　韩导听见声音后顿时一个激灵，赶紧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啊？”

　　“车能换吗？”沈岸指着那辆拉力规格的改装车，“今天拍的是定妆和概念视频，虽然不上赛道，但这车的悬挂行程太长，人坐进去后重心的下压幅度不对，拍出来的姿态不准。”

　　负责道具改装的小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满头大汗地招呼着两个场务：“快快快！把这辆推出去，把那辆场地规格的推过来！快点！”

　　片刻后，一辆低趴的、全车覆盖着空气动力学套件的赛车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沈岸走过去，拉开车门。

　　没有去摆那些耍酷的姿势，他只是钻进狭窄的驾驶舱，被桶形座椅紧紧包裹。

　　进了赛车，他先是调整了六点式安全带的卡扣，接着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序列式变速箱的档把上。

　　“点火。”韩导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

　　改装师在车外接通了外置电源。

　　沈岸拇指按下启动按钮，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没有去看镜头，只是盯着面前那块简陋的液晶仪表盘。

　　那是赛车为了极致轻量化而专门定制的数据屏。

　　在系统词条“绝对理智的车神本能”覆盖下，此时的沈岸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表演的概念。

　　现在，他就是一个对机械，同时也是对数据有着病态执着的高手。

　　摄影师本来想指挥他看镜头，但透过寻像器看到这副画面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根本不需要指挥。

　　沈岸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极度专业带来的松弛感。

　　镜头里的人，冷漠、精准、活在自己的数据世界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推近景，抓他的手和眼睛。”韩导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摇臂镜头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车窗。

　　沈岸右手拨动档把，“咔嗒”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随后他偏过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右后轮的位置。

　　就这一眼。

　　“好！”韩导在监视器前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太对了！这就是林臻东！”

　　站在远处的红姐，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走到棚外接通。

　　“陈老。”红姐语气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小红啊，你们公司这个新人，很合我的胃口。”

　　红姐一愣，陈老的声音却继续传来：

　　“一亿元买下所有人的心理弱点，他昨晚跟我说这叫十倍杠杆置换。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嘴上功夫厉害，懂点投资心理学。”

　　“没想到，他做起事来，也是精准的爆破手。那张数据图我看过了，杀人诛心，很漂亮。打款流程我让财务今天走完。”

　　红姐深吸了一口气：“谢谢陈老。”

　　“不用谢我，这是他自己挣来的。”

　　电话挂断，红姐拿着手机走回棚内，看着聚光灯下那个坐在赛车里，连每一个换挡动作都严谨得像机器测量过的年轻人。

　　她带过很多艺人，见惯了各种一夜爆红和人设崩塌。

　　但沈岸不同。

　　他似乎是从来都不在乎人设，也不在乎舆论。

　　别人扔过来一桶脏水，他能直接把对方的桶都给炸了，然后转头问你要两千四百块的报销。

　　试装进行得很顺利。

　　有了刚才网上的那波操作打底，整个剧组上到导演下到场务，对沈岸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早上是因为他的演技而尊重他，那现在，这份尊重里明显多了一份敬畏。

　　一个懂演戏的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天才同时拥有碾碎资本手段的绝对理智。

　　中午放饭的时候，韩导特意让人把沈岸的盒饭端到了导演监视器旁边的桌子上。

　　沈腾和尹正也拉着椅子凑了过来。

　　“小沈啊。”沈腾扒拉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哥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今天这一手，算是把张梓浩背后的星娱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了。”尹正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就星娱那帮只会搞流量炒作的，就算不得罪，他们平时也没少干恶心人的事，小沈这是替天行道了属于是。”

　　沈岸咽下嘴里的米饭，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很淡：“正常的商业竞争，输赢看手段。”

　　“但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泼脏水，浪费我准备角色的时间。”

　　韩导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就翻篇了，资方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投资款明天到账，我们要赶进度了。”

　　沈岸接过水：“什么时候开机？”

　　韩导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告单，推到沈岸面前。

　　“这周六，直接上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