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林浅城和墨白年,张怀民赶紧让身后支援的人把抱着的三人放到担架上带走,韩汐跟着韩瑶离开,临走前看着墨白年的眼神有些不舍。
跟着走出数米后,突然朝身边的工作人员要来纸笔,写下自己的号码,拍在他胸前。
“你忙完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一定要哦。”
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大事那般松了口气,韩汐回到了小瑶身边,跟着支援的人离开。
特调组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意味深长地朝墨白年笑了笑,弄得他一阵无语。
“咳咳,浅城呀,情况我听寻墨说了个大概,已经让贤武和小灵官带人去排查有没有落单的普通人了。具体的,说说。”
“情况和寻墨说的差不多,初步判断,应该是这位墨先生的手段导致的灵气波动,他弟弟胸前的护身符应该刻录了什么手段,厕所里还有三个倒霉蛋被这个鬼附身的姑娘重伤。人的命我用符法暂时稳住了,不过还是要尽快送去抢救。至于他的弟弟嘛,再过几分钟估计就能活蹦乱跳了。”
林浅城看了眼想和弟弟一起离开,却又因张怀民在场不好告辞的墨白年,没好气道。
“哦,这样啊。你们几个,赶紧到厕所里协助寻墨救人,这两孩子就先放在这。”
张怀民的安排,瞬间就把墨白年惹急了,他也清楚自己弟弟肯定没事,但他不想思明和这群人接触,所以赶紧指着他的嘴角说:
“思明都吐血了,这能是一般的伤吗?这姑娘也刚被阴魂附体,这会阴气缠身,不赶紧找个玄医祓除阴气,你们想我弟弟以后养个药罐子吗?”
“只是祓除阴气而已,跑来跑去干嘛?我不是在这里吗?直接现场给你办了就行了。”
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声从远处飘来,声音带着些妩媚,充满了成熟御姐的风范。
“哟,这不是子瑜姐吗?小子,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带人跑路。你弟弟能有啥问题?我给他吃的可是三品灵药,剩半条命老头吃了都能枯木逢春,一树梨花压海棠。你弟弟会有事?就怕给他补过了头,醒了还要上几个月的火。”
不爽地白了墨白年一眼,林浅城给廖思明服用的丹药是远超寻常药物的灵丹妙药,虽比不上传闻中能令人羽化飞升的仙丹,却也是圈里人穷极代价都难得的珍品。
“把你师父给你压箱底的宝贝都用上了?你小子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一身黑色的高领无袖短款针织背心勾勒出上身柔和的轮廓,搭配高腰A字百褶半身裙和哑光纯黑丝袜的大长腿令人移不开目光。
这位踩着黑色漆皮尖头细高跟的姐姐调侃着林浅城,拨了拨自己深棕色的韩系大波浪长卷发,停在了蒋依依身前。
从那身和穿搭格格不入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名叫宋子瑜的御姐,查看起蒋依依的情况。
墨白年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与她那精致妆容不同,一双素手上残留着长期接触福尔马林的痕迹,周身更是散发出淡淡尸腐气。
大约能猜到女子的职业,墨白年向特调组两人抛出了个疑问。
“这法医……也能干祓除阴气的活?”
宋子瑜听到墨白年的问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没等林浅城和张怀民开口,她就目光灼灼地看向墨白年道:
“法医只是我社会上的职务,姐姐我本就是一名玄医。混咱们这个圈子的,谁没有几个身份?难道小哥哥你就只有一个身份吗?”
话里的不满很明显,宋子瑜指尖凝起一道透明的气针刺向蒋依依身体的几处大穴,几乎是收针的瞬间,原本皱着眉头,脸色苍白的蒋依依,脸上就浮现起了红润。那孱弱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有力起来。
“这傻狍子,居然敢惹子瑜姐。老大,他要倒霉了。”林浅城捂嘴努力憋着笑跟张怀民小声嘀咕,看好戏似的盯着墨白年,很期待这位向来不吃亏的子瑜姐会怎么收拾他。
注意到宋子瑜几针过后,蒋依依全身突然散出的一股黑气和身体的变化,墨白年很是吃惊。当年还在山上的他,也曾见过师父替人祓除阴气时的场景,那动辄几个小时,需要一大堆准备的治疗过程,在她这居然只需要短短几针?
不敢再小看眼前的女人,墨白年知道自己有些托大了。只是从对方的职业和身上堪堪命魄初期的境界,就轻易认为她实力一般,却没曾想宋子瑜的手段如此犀利。
“子瑜的母亲,曾是玄医八大世家南宫家的家主继承人。她从母亲那继承的灵枢九针,放眼整个圈里都是独一档的存在。玄医一脉对修行不甚重视,所以不能单纯从修为来判断他们的实力。”
似是为墨白年解惑那般,张怀民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宋子瑜的出身。听到南宫家名号的墨白年也是恍然对方手段犀利的缘由。
南宫家的灵枢九针据说传自仙界,与民间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一样,都有着神鬼莫测的奇妙能力,只是由于南宫家对此术隐藏很深,以至于不像鬼门针那般有名。
掐子午诀朝宋子瑜长揖到地以示歉意,墨白年看向廖思明,很真诚的恳求道:
“先前是我坐井观天了,还请宋姑娘不要介意。我弟弟只是一个普通人,三品丹药的药力对他确实太过大补,我担心他后续身体扛不住药力,还请宋姑娘出手一助。”
一本正经,客客气气的样子,看得宋子瑜很不自在,她很喜欢墨白年这张好看的脸蛋,可听着他那正经古板的口吻,又对他的性格有些嫌弃。
“你这人……平时说话都这么一本正经的吗?明明长得祸国殃民,一看就是满身烂桃花,可性格却是一副禁欲系的模样。你很浪费知道吗?太浪费了。”
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得墨白年一阵无语,一旁的林浅城几乎要笑得背过气去。他扶着张怀民的肩膀拍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都快乐疯了。
“咳咳,子瑜啊,这墨小哥为人呢……比较持重。他以前的经历有点复杂,所以在对待女性这方面,比较谨慎,你就不要开他的玩笑了。”
一脸黑线的张怀民打着圆场,他斜了眼身旁的林浅城,忽然有点想抽他。
“我没开玩笑呀,这好看的皮囊,就该一身烂桃花,给姐妹们秀色可餐嘛。”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意味,墨白年登时明白了眼前的宋子瑜是在学自己先前的刻板印象,也在用对帅哥的刻板印象揶揄自己。
一时间因草率而脸红的墨白年移开了目光,那副认怂了的样子,不知怎的,竟让宋子瑜有些兴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好了,不逗你了。老张,你让人送这两人回特调组驻地吧。这姑娘身上不止阴气入体这一个问题,我得回去借助些科技手段,详细给她检查检查。至于这个小家伙,也一样,没有我那些专门的工具,没办法化解身体里的药力。”
“那行,咱们一起回吧,有些事我也想和你们合计合计。浅城,你让寻墨在这盯一下后续收尾的工作,把贤武喊回来跟我们走。”
招呼人手把廖思明和蒋依依抬着跟他们走,林浅城走在张怀民身边小声说:“老大,封禁鬼门的事,你不亲自盯着了吗?”
“鬼门的封禁很顺利,城隍和小灵官他们的封灵大阵没有受到鬼门里的任何抵抗。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鬼王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我担心这里面,有更大的阴谋。”
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张怀民复盘着此次行动的每一个环节,除却墨白年引发的西南角鬼门附近的骚乱,一切都依照着计划进行。无论是前期,江家的小灵官盘下这条街布置封灵大阵,还是中期利用漫展里的文创产品为城隍汲取凡俗众生的信仰之力都顺利得出奇。就连最后开始启动大阵,整个淮江的治鬼人出手,阴司的日夜游巡和城隍鬼师共同封禁鬼门的时候,都没生出任何的变故。
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骗过了鬼王,他们真的成功解决了淮江鬼门和鬼域的问题。
“老大,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师父曾说,淮江鬼域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位大能的手段,而整个淮江也不对劲,可能被人用大手段,遮蔽了天机。”
同样收起不着调的模样,林浅城提起了曾经劝阻张怀民封禁鬼门时说的话,让张怀民陷入了沉思。
一行人离开文化街返回淮江市区,他们离开后的一个小时,临近晚上八点半,完成鬼门封禁的小灵官,也带着一众治鬼人撤出了文化街。
整条长街的阴气,都随着鬼门的封禁而消失,虚浮的鬼门也荡然无存。整个封禁行动看起来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跟着最后一批收尾的治鬼人撤出文化街,殿后的林寻墨临走前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看向了一处角落。
漆黑的楼缝间,仿佛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打量着他们,林寻墨唤出林家世代供奉的八煞罗刹鬼附身,借助他的鬼眼,又将整条文化街里外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她送走了罗刹鬼,坐上停车场里,林家司机正等候着的迈巴赫离去。
而就在林寻墨走后没多久,那原本引起她注意的角落,出现了一脸茫然的韩瑶。她没有双腿,仿佛鬼魅一般漂浮在空中,身体忽隐忽现,就像没有实体那般。
她的身后,一团阴寒的淡青色烟雾飘散,出现了一大一小一妖娆的三个身影。
“三娘,我们是回不去了吗?”穿着一身蓝染大襟衫和黑色大裆裤,梳着麻花辫的八岁小女孩,抱着一只和她整个人差不多大的紫金葫芦问道。
她的声音悦耳如山间清泉,奶声奶气的话语,让人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疼爱。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更是有着两个可爱的酒窝,标准的中式软萌小萝莉。
“小姐,如今这鬼门封闭,我们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去了。除非主人出手打破这门上的禁制,否则以我的实力,恐怕做不到带您回去。”妖娆的身影是一副民国时期风尘舞女打扮的女子。大红的高叉旗袍包裹住她妖娆的身段,一双大白腿踩着黑色高跟鞋,脸色苍白的让她的红唇显得如同染血。
小女孩另一边则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半的庞大人形,青黑色的血管遍布全身,身上的穿着是90年代末民工常见的打扮。一顶写着安全生产的头盔扣在脑袋上,发白的双眼下,是一张扭曲变形的脸。一条遍布污渍的白毛巾缠在脖子上,挡住了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噜”的喉音。
“傻大个,出来了,你要听我和三娘的哟。你可千万不要乱跑,这里到处都是坏人,要是你被坏人抓走,我可就难办了。”
旗袍女一脸宠溺的看着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着大个子的小女孩,丝毫不觉得这个小大人胡闹,反而充满自豪。
“那三娘,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去找娘亲的本体吗?”
小女孩抱住漂浮的韩瑶,很是亲近地问旗袍女子,同时拒绝大个子想要给她当坐骑而伸出的胳膊。她拉着韩瑶的手,就像拉着妈妈一样,笑得很幸福。
看着这一幕的三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深深地看着毫无意识的韩瑶,很想做些什么,却在看着小女孩幸福的笑容时,狠不下心。
“咱们还是把你娘亲的这道生魂放回去吧,不然你娘亲可能会死的。这样你以后……”耐心地劝说着小女孩,三娘没有忘记鬼王给她交代的事,务必要保证韩瑶的安全。但她也很想韩瑶死,这样小女孩就不会离开她,自己也能一直像个母亲那样陪着她。
“可是麟儿舍不得,麟儿好久没见娘亲了,麟儿想娘亲……”啪嗒啪嗒的眼泪掉在地上化作一团团阴气散开,哭得很难过。她死死抓着韩瑶的手不放,一股阴气从她手心涌出,刺向了韩瑶的生魂。
韩瑶模糊不清的生魂一阵晃动,仿佛受到重击般,表现出痛苦的模样。
被吓坏的小女孩赶紧松手,拔下紫金葫芦的壶嘴,把韩瑶的生魂给收了进去。
“还是听你的吧。三娘,我们去给娘亲送生魂,然后咱们再去帮傻大个实现愿望吧。”
飘到高大鬼影的肩膀坐下,扶着他脖子的麟儿,背着大葫芦,给三鬼缠上一团青色雾气后,消失在了文化街。
所有淮江治鬼人都以为成功的一场行动,却是在鬼门封死前,跑出了可能为淮江刮起一场大风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