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的墨白年没有回复林浅城的请求,他运转起六灵玄瞳注视着廖思明此刻的变化。
随着体内灵气的周天运转,廖思明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愉悦中,意识久久没有回归。
林浅城看出了廖思明的这种状态,眉头又皱了起来,也不好继续催促墨白年。
初尝灵气蕴养肉身魂魄的滋味时,许多人都会被这种超越一切快乐的感受吸引。
这是一种名为“贪禅”的状态,此时若是没有师父在一旁提醒,修行者往往容易沉沦,陷入一种精神迷失中。
墨白年此刻就是在等廖思明苏醒的时机,帮他找到修行的度,避免“贪禅”。
只见廖思明运转第八次大周天后,墨白年大手忽然落在了他的头顶。
“思明,该醒了。”
一声轻唤叫醒了廖思明,他眼中的灵光一闪而逝,隐入了眼底。
仿佛大梦初醒的廖思明,起身朝墨白年深鞠一躬,没喊师父,眼里的敬意却丝毫不少。
他看向一旁已经彻底大脑宕机,愣愣发呆的蒋依依,走上前,抱住了她。
被廖思明眼神扫过的蒋依依本能感受到了一种畏惧,她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仿佛注视廖思明是什么大不敬的行为。
可少年的拥抱打散了她心里的不安,蒋依依甜甜笑着也抱紧廖思明,本能的恐惧却依然存在。
“思明,我感觉好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怕你。”
像是那晚在希尔顿酒店,郝建对她做那些事时的感受。蒋依依觉得自己在廖思明面前就像一只绵羊,生不出一丝与雄狮对抗的勇气。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蒋依依不想在廖思明身上出现郝建的影子。
“依依,思明刚刚成为修行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握还不够熟练。你害怕他是正常的,等他能够熟练控制身体里的灵气时,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仿佛看穿蒋依依心中所想,墨白年为她解释了廖思明的状态,打消女孩心中的顾虑和不安。
随后他又看向廖思明,郑重地说道:
“思明,原本以你的资质,此生都与道无缘。如今我强行借助师门功法替你开门,也不知是福是祸。我只希望你坚守本心,坚守信念。以我为戒,切莫用手里的力量枉害无辜。”
说完墨白年闭目开始调息,先前的传法消耗了他太多的灵气,动用秘法强行提升的修为也在此刻开始反噬。
廖思明看着双手隐隐透出的灵气威压,虽不强大,仅有一丝一毫。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与往日不同了。
“我这里也是一样的话,廖思明,若是某一天被我得知你恃强行凶,我会第一时间废了你!”
两位如师如兄的前辈对自己的告诫在廖思明心里种下了底线的种子。他拉着蒋依依的小手,双膝跪地,朝两人行了一礼。
“弟子谨记。”
看着少年坚定的回答,林浅城满意地笑了,他不担心少年今后的路会有多坎坷。这个觉灵时有幸得窥天道的小家伙,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可以多调息适应自己的变化。记住你年哥传给你的功法提到的各种修行要领和禁忌,一切不要贪快贪多,稳字为先……”
最后和廖思明交代了一些修行上需要注意的问题,林浅城打发少年离开,夕阳也渐渐染红天边,带来了夜色的序曲。
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两人一鬼,他们都默默注视着墨白年,突然有所感应的玄九眉头一皱,看向了林浅城。
“寻墨在召请我,我感觉她那边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我去去就回。”
“辛苦大人了,这里事了,我会把所知的一切告诉您的。”
端坐在蒲团上等着墨白年吐纳结束,林浅城没有对寻墨的事太过担心。他此时全部的好奇都集中在了墨白年身上,打定主意一定要问出些什么。
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玄九凭空消失,林浅城则是看向了渐渐逼近的漆黑夜色。
林家酒楼不远处的马路上,一辆行进中的大众商务里,一位身着道袍的鹤发少年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身旁满脸大胡子,戴着副墨镜,有些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双手抱胸看向少年,幽幽开口道:
“文岁,你当真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最近淮江太乱了,陈家村那边也传来消息说,禁地里有些不对劲。咱们正英堂眼下应该全力保障陈家村不出乱子,你管你那便宜徒弟作甚?”
“哥,我这是帮太庙社稷办事,阵仗不大,不显得咱们不重视?特调组的位置你我不明白吗?他们会有这种要求,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乱子。”
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陈文岁闭眼轻声道,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
“什么狗屁特调组,不过是太庙社稷插进圈里的钉子,他们就是一群狗,咱们千年道门还需看他们脸色?”
脸上流露出不屑,身为淮江两大道门魁首之一的陈武年,很不买张怀民的账。
“道门数千年的发展,哪一次离得开太庙社稷的周旋,他们身负天下气运,因果不是我们能担得起的。”
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陈文岁整了整道袍,继续闭目养神。
“可这一代的太庙社稷……你忘了丙午年的事了吗?那十年我们多少好手天骄陨落?他们没死在那些妖魔鬼怪的手里,反而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说到此处,陈武年眼里闪过悲愤,一种刻骨的恨涌上心头。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一切都是因果循环,道门行走凡尘做的事不少,沾染的因果多了,自然是要受些劫难的。你看开点。”
渐渐压下心中的怨与恨,陈武年冷着脸不再说话,陈文岁也是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喃喃自语。
“有人突破了天机遮蔽,引来天道……希望对淮江,是福不是祸吧……”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早过了放学时间。林寻墨没有如往常那般回家,前去接他的司机独自回来,电话同林浅城简单说了下情况。
调息的墨白年缓缓睁开眼,看向了盘坐许久的林浅城。
“林道长是想问我师门之事吗?”
没有东拉西扯的掩饰,墨白年直入主题,道出了林浅城的目的。
“确实好奇,你师门的手段太过逆天,放眼如今整个华夏道门,我从未听过能以仙人手段传法的半步天格,更没见过能够突破天机遮蔽,引发天道感应的功法。”
也没有遮掩,林浅城同样单刀直入,丝毫不忌讳是否对墨白年师门有所冒犯。
“我的师门来历,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就是西南十万大山里的一处小破道观,我师父没和我提过历代祖师,观里也和寻常道门那般供奉三清。我学的都是常见的道藏经典,也就我师父那几个手段有些奇妙罢了。”
看着墨白年坦荡的目光,林浅城知道他没有隐瞒,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他不相信墨白年的师门会没在道门里留下一丝痕迹,墨白年似乎真的对师门知之不多。
“你知道自己体内有个很古老的禁制吗?”
看着墨白年渐渐变得凌厉的目光,林浅城摊了摊手道:
“不要一副秘密被撞破,想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你的这个秘密目前只有我清楚,具体的细节我不了解,只是你两次灵气枯竭时,体内突然出现的古老气息让我有些猜测罢了。”
“你认得出这种气息?你见过?”
林浅城的话没让墨白年放下戒心,自己体内的这个秘密被他道破,墨白年不认为自己应该放过林浅城。
“在我师父的老家,位于淮江地区某个阵眼上的陈家村禁地里见过。”
林浅城注视着墨白年,神情无比严肃。
“那种古老的气息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准确的说,那种阵法的气息不是人间该有的。那股力量太可怕了,完全超越了我们的认知。”
“你继续说下去,我也开始对你的师门感兴趣了。”
墨白年此刻确实对林浅城也起了一丝兴趣。他体内的禁制确实很古老,具体的构成,他师父江河都看不明白。但师父当时的确说过,这种手段不是如今这个时代所拥有的。
“我们林家除了玄九大人的传承,还有民国一位老祖的地师传承。地师你应该明白是什么,那是所有修行风水堪舆之人的巅峰。自古流传下来的地师没几个,最近的除却我先祖的师父张五岳外,就是大明国师刘基了。”
对地师这个存在,墨白年也有所耳闻,这是风水堪舆术达到顶峰的强者所拥有的一种尊称。地师者,可斩龙。其手段说是窃取龙脉天机都不为过。
其存在,本身就等于一种传说。
“所以,你是从地师的手段里看出来的?”
“是的,我师父知道我们家有地师传承,所以把陈家村守了几百年的秘密告诉了我。我正是通过那处大阵看出你身上的端倪。”
又道出一段隐秘,墨白年此刻很想远离林浅城,这个道士太危险了,他身上牵扯的事,让墨白年细思过后,一阵脊背生寒。
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林浅城的问题,墨白年压下了想要灭口的心思。他左右权衡利弊,很苦恼该怎么办才好。
似是看穿了墨白年的纠结,林浅城突然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墨白年的肩膀,突然提议道:
“墨老哥,你要不加入我们特调组吧。你身上的秘密,说实话真不怎么藏得住。淮江有的是老怪物能看出你的问题,过去你游走在圈子边缘或许不会引人注目。但你如今要和余家对上,就必然会卷入淮江圈里人的纷争核心。”
起身取过两盏茶递给墨白年一盏,林浅城接着说:
“你的秘密迟早会被圈里那些势力深挖,那么只要让他们不敢挖,对你有所忌惮,这不就能保住你身上的秘密了?”
“可特调组不会深挖吗?我身上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也肯定会成为你们的威胁。我不想被你们盯死,余家事了,思明往后安全无虞,我就回山不再出来了。”
不再一心寻死的墨白年想要回山,他要去找自己的师父,和师父坦白这些年自己的罪孽,从此青灯古卷,替所有他辜负过的人祈福赎罪。
“逃回山里就有用吗?你的师门震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探查。我们特调组的存在是维护圈里人和凡俗众生之间的平衡。我们不会希望你那样神秘的宗门引起太多的风波。”
喝干盏中茶水,林浅城放下茶盏继续道:
“特调组或许会深挖你和你师门的底细,但我们不会让你们走到明面上。我们不希望圈里多一个你们这样的势力,我们会尽一切手段隐藏你们,扼杀一切可能破坏平衡的威胁。”
“你们也可以把我们从这个世上抹去,这也是一种办法。”
提出另一种可能,墨白年清楚这群有关部门为了稳定可能采取的手段。
“不不不,你们是一股力量,在太庙社稷有需要时,你们会成为一把很好用的刀。我们不会轻易折断手中的利剑,有剑不用和没有剑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抹除你们的成本太大,牵扯太多。”
说到此,林浅城拨通了张怀民的电话,开了免提接着道:
“所以,无法轻易消灭的敌人,与其费力毁灭,不如将他吸收,让他成为我们的力量。”
“白年,我同意浅城的看法。我们特调组会是你最好的庇护和靠山。我们不是道门,也不是圈里的那些势力。我们所做一切皆为天下公,不掺杂私人情感。”
张怀民的话适时从电话里响起,直到此刻,墨白年才恍然自己早就掉进了特调组的陷阱里。
从他来找林浅城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张怀民的眼皮底下。
这个胖子算准了一切,和林浅城配合着把墨白年给装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在车上就开始了吗?”
有些不满特调组的做法,但墨白年没办法,他这次,的确欠了这群人许多。
“林家酒楼所有地方都有监听设备,24小时开着的。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会被特调组记录,我其实也很反感。不过组织上的规定嘛,谁叫咱们都是群问题儿童呢。”
笑了笑收拾起地上的蒲团,墨白年起身看着手机和林浅城,自觉这一次,自己怕是跳不出这两位特调组组长的阳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