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年,你和浅城来一趟我办公室吧。对了浅城,道门的各家魁首已经陆续到场。这次的召集,你的担子会很重,我想或许可以让白年帮你一把。”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林浅城看了眼时间,七点已过半,眼看就到了道门聚会开始的时候。
他很不爽地垮着脸,林浅城磨着牙暗骂张怀民甩锅,给他丢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墨白年在电梯里看着一旁烦躁到抓乱头发的林浅城,也不禁替自己将来的境遇担忧。
两人一路来到张怀民的办公室,特调组的众人经过白天的休息,又纷纷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名叫安安的女孩没有回来,中控室的瘦小伙倒是露了面,正紧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一脸愤恨地磨牙。
“哟,这是你家安仙子给人献殷勤让你不爽了?猴子,不是哥哥说你。人家安安那都是为了工作,逢场作戏罢了,心还是你的。”
路过的林浅城伸过脑袋看了眼监控画面,有些玩味地笑着拍了拍猴子皮包骨的佝偻肩膀,很坏地补着刀。
“白年老哥,我跟你说呀。这猴子也是咱组里的一朵奇葩,天天舔着个脸追安安那个冰山妞。都不知道被人揍几回了,还矢志不渝的一路狂舔,真是舔狗楷模呀。”
林浅城一脸不着调的八卦着同事的趣事,墨白年越发觉得特调组这帮人都是群特立独行的怪人。
他面无表情,没有评论,下意识地离林浅城远了一点。
“我靠!城哥,打人不打脸,戳人不戳心。你小心我给寻墨发你上次收一只狐妖时候的记录。你那勾人的浪种样,比我还舔还好吧!”
猴子似是不服输地威胁,一脸怨念地看着林浅城,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吧啦个不停。
“或者,我把寻墨的居家照片发给几个认识的宅男和黄毛?你猜到时候她学校门口会不会有黄毛骑着电驴约她今晚月色真美?”
一脸贱笑的样子给林浅城脸上整得满是寒霜,这个漂亮道士浑身冒起三昧真火,回过头露出了一个邪魅的微笑。
“孙贼,你试试?”
说罢,一把三昧真火直接烧向贱笑的猴子,把他整个人烧成火人,在走廊里上窜下跳。
“这……浅城……他没有灵力的,只是个普通人。你用三昧真火烧他,会出人命的。”
被林浅城的残忍吓了一跳,墨白年想要出手救人,却被一旁推门出来的宋子瑜抢先一步。
宋大法医一开门就看到被烧成一个火人的猴子。刚睡醒的她,起床气还没消,就被眼前求助扑来的猴子撞上。
她一脚踹飞猴子,剐了眼林浅城,恨恨地骂道:
“林浅城!你脑子进水了吗?三昧真火烧到别人怎么办?蒋依依这个普通人还在咱们这呢!”
被烧到全身焦黑的猴子吃了宋子瑜一脚后,倒在了走廊上没了动静。
林浅城撇了撇嘴收回三昧真火,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
眼看着地上的猴子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特调组的众人仿佛没注意到有人身死那般,还在互怼。
“他自己犯贱,关我屁事?他敢拿寻墨威胁我,他就是皮痒欠收拾了。”
嘴上不饶人的回怼,林浅城丝毫没有刚杀完人的心理负担。他看都没看猴子一眼,只顾和宋子瑜呛火。
“你个死妹控没救了!你看,这走廊都被火烧黑了!我都差点给你烧到!你等着,我绝对让老张通知你师父罚你回山面壁三年!”
这种对同伴的冷漠让墨白年很不舒服,他不明白这是特调组这个有关部门太过冷血,还是他们习惯于草菅人命,一时对这个组织更没有什么好感。
他沉默地走向地上猴子的尸体,无视了拌嘴的两人,眼里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
可就在他伸手触碰到地上猴子漆黑的尸体时,那原本已经没有起伏的胸腔,忽然剧烈起落,同时猴子焦黑的尸体也在一层层脱落原本的漆黑外皮。
仿佛破茧成蝶那般露出嫩白的肌肤,在极快的时间里大片脱落,那原本死透了的猴子猛地从地上窜起。
“我靠!林浅城你个混蛋!一言不合就开火烧人?特调组的同袍之情呢?老大!老大呀!林浅城欺负我呀。”
粉嫩的肌肤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原本浑身血肉充盈,如同新生婴儿的猴子又变成了墨白年初见时的模样。
鸡窝头飞速长满他的光头,原本嘶哑的嗓音也恢复了那贱兮兮的腔调。
嫌弃地看了眼光着的猴子,宋子瑜回房间拿了张薄毯丢给他遮住容易打马赛克的部分,摔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被这一幕震撼的墨白年看着下半身围着毛毯的猴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行了,猴子。是哥哥不对,这张和合符就送你了。等安安回来,你懂的……”
露出猴子同款的猥琐笑容,林浅城拉起还在震惊中的墨白年,挥了挥手打发一脸得了便宜,点头哈腰喊林哥的猴子。
“这人……”
“头一回见吧,山海经里不是有个西方不死民嘛。喏,这家伙就是他们的后代。”
一瞬间明白的墨白年瞠目结舌的看着猴子离去的背影,感慨天下无奇不有,竟真的存在传说中有不死之力的不死民。
“所以说,墨老哥,你那点秘密真放在咱们特调组也不算啥事情。我们组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看猴子,他这秘密可不比你身上的简单。”
推开张怀民办公室的门,林浅城带着墨白年走了进去。
“浅城,你们来了。刚才外面怎么了?子瑜给我发消息说,要我罚你回山门禁足三年?”
坐在办公室的红木茶海前泡着茶,张怀民举起手机晃了晃,头也没抬地问道。
“嗨,没啥事!日常烧猴子玩,惹得宋姐姐不高兴了呗。老大,我可是咱组的大功臣。你看我给你挖来了墨老哥这样的高手,还要帮你去应付我师父那群老怪。我……我容易吗我。”
话到最后带了点哭腔,林浅城有些委屈地接过张怀民的茶盏说道。
“你小子天天给我惹事!咱们特调组要团结,你怎么老干不利于组织内部团结的事?你好歹也是副组长。”
推了一盏茶给墨白年,张怀民数落着林浅城,端着公门中人的架子。
“民叔,我还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您手底下藏龙卧虎呀。”
陪笑着喝了口茶,墨白年发觉和猴子对比,自己的这点秘密真不算什么。长生不死是多少修行人所追求的终点,虽然他不知道猴子是否能长生,但就他杀不死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多数圈里人疯狂。
“民叔,不死民真的杀不死吗?”
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墨白年是头一次见识不死民这种异类的存在。
天道之下,万物皆有生灭定数,他不相信不死民真的无法杀死,真的不会死。
“关于不死民的记载,典籍里少得可怜。华夏有记载的历史里,也没有谁真的见过他们。猴子是我们特调组成立以来遇到的头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关于他是否真的不死,会不会长生?我们没有结论,唯一知道的是,寻常手段轻易杀不死他。”
张怀民熟练地泡茶、斟满,说出自己的结论,这也是特调组背后组织对猴子研究的结果。
特调组在墨白年眼里的谜团更多一层,他已经不敢想这个组织的能量有多可怕。
他看着张怀民推来的文件和贴有他照片的红色证件,沉默了。
“我们特调组有很多特权,看到这个证件你应该明白我们归属的部门是什么位置。我们的存在相当于古代的锦衣卫,在自身不违背组织原则的情况下,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有特许。”
喝了口茶,张怀民又推出一沓文件,上面的红色表头,看得墨白年遍体生寒。
“我……我是个罪人,我身上有人命案子。这样的我……能进入你们这样的组织吗?”
“审查这一块,你不必担心。安安在加入我们前,是一个国际杀手组织的顶级杀手,猴子过去也是一名被通缉过的黑客。特调组每个人的底子都不干净,可这又如何?我们是太庙社稷手里的刀,上面没有血,又怎么能替他们处理阴暗面里的威胁呢?”
说着往墨白年手里塞着笔,张怀民笑了笑,有些自嘲道:
“很多圈里的同道都觉得我们是狗,是所谓朝廷的鹰犬。可这个世道就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去维护,我们行走在圈里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制约着那些威胁大众的不安分子。”
张怀民看着墨白年,眼里透着森寒,透着一种冰冷与残酷。
“侠以武犯禁,承平年代不需要圈里的这些侠!他们一个个都自恃实力,肆意破坏着世道的平稳,自以为除了天道因果就再无束缚……”
停下洗茶的动作,张怀民收回看向墨白年的目光,望向了某处幽深的远方。
“他们错了,人道也是有它的法则的,他们这群异类除了敬畏天道,也该敬畏世俗公理。”
一个从未有过的概念刺入墨白年的脑海,他仿佛看到了最上位者眼里对圈里人无情的目光。
他们眼里没有利己的私欲,只有对江山社稷,对如今太平岁月的公心。
“白年,你想对思明的赎罪,我很理解。但我们不该局限于个人的爱恨情仇,你的目光应该长远,应该思考如何阻止思明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在无辜的普通人身上。”
“我们都是赎罪的人,不止对所负之人赎罪,更是对被圈里人波及的芸芸众生赎罪。圈里人的存在无法被抹去,那我们就守好这个界限,弄死所有想要打破平衡的混蛋。”
一旁的林浅城接过张怀民的话,此刻的他不再是一个道门弟子,他所做的,所说的不再是出于师门立场,而是站在了大多数普通人这边。
墨白年被两人的一番慷慨陈词搅得思绪翻涌,他也很向往那种守护天下的责任感与荣誉感。
但他始终保持冷静与克制,没有被大义裹挟的想法,他只遵循自己的本心,坚定而不动摇。
墨白年签下来张怀民递来的所有文件,在那张证件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你们这么高的觉悟,我只想履行好自己的责任,守护好应该守护的人。”
没有对墨白年的小家子气失望,林浅城和张怀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满意的意味。
他们微笑着看着墨白年,相信这个半步天格在未来,会成为特调组最为锋利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