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穿越:我在末日无敌

第3章 实力提升

  陌恒是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的。

  那种声音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种警报——不是火警那种尖啸,不是防空警报那种呜咽,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过载运转时发出的嗡鸣,反复地响起又停止,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黑暗中搏动。

  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毯子滑落到地上。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睡眠到清醒的切换,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也许是那个系统在后台悄悄地改造着他的神经系统,也许只是纯粹的求生本能在极端环境下被激活了。

  大厅里已经忙成了一团。罗杰站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按在耳朵上——陌恒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别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通讯器——另一只手在桌上的地图上快速比划着。小周在系武装带,那把长刀已经插进了背上的刀鞘里,刀柄在她脑后露出一截,像是一根银色的犄角。李铁和那个赵姓士兵正在往背包里塞弹药,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工作了十年的工人。

  “三分钟,”罗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被砸进空气里,“所有人三分钟之内准备好出发。南边来了一批迁移的尸群,数量大概在两百左右,正朝这个方向移动。我们必须在它们到达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两百。

  陌恒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两百个丧尸。昨天他看到的那个三十个丧尸的小集群已经让他后背冒冷汗了,现在两百个——这个数字大到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形成具体的画面了。两百个丧尸同时移动是什么概念?那是一场活动的、会呼吸的、会撕咬的泥石流,没有任何东西能在它的路径上幸存。

  他迅速穿好靴子,把那条毯子叠好放在行军床上——这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也许是在旧时代养成的习惯,也许是潜意识里想要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抓住一点秩序。然后他快步走到罗杰身边,站在一个不会碍事但能听清楚指令的位置。

  罗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你跟在小周后面,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别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听懂了吗?”

  “听懂了。”陌恒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罗杰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陌恒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认可,更像是一个老兵对新人做出的某种最基本的、最原始的判断——这人能听懂人话,不添乱,暂时可以留着。

  他们在一分四十秒之内全部撤出了那栋建筑。陌恒注意到罗杰在离开之前往建筑里面扔了一个拳头大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然后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从门窗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烟雾弹,混淆气味的,”小周走在陌恒前面,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丧尸主要靠嗅觉追踪猎物,那东西能盖住我们留下的气味,至少能争取半个小时。”

  陌恒把这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丧尸靠嗅觉追踪。烟雾弹可以混淆气味。这些都是生存的基本知识,是他在旧时代的任何一本书里都学不到的东西。

  他们沿着一条和昨天完全不同的路线快速前进。罗杰在前方领路,步伐快得像是在竞走,陌恒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体能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丹田里那六点血气之力像是一个隐形的引擎,在缓慢地为他提供着额外的能量。虽然他的属性面板上依然是三个E一个D,但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细微变化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呼吸更顺畅了,脚步更轻快了,肌肉的酸痛感比昨天减轻了至少一半。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具零散的丧尸尸体。那些尸体倒伏在路边,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下半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碎之后丢弃在那里。陌恒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也许是更早之前的佣兵战斗留下的痕迹,也许是被其他更强大的变异生物猎杀的残骸。

  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在那些可能随时从废墟后面冲出来的活的丧尸身上,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白猪是不是在队伍最末尾磨磨蹭蹭。

  第一具尸体在路边的排水沟里。陌恒蹲下去,手掌贴上那具尸体冰冷的皮肤。

  “叮!检测到血气之力,是否吸收?”

  “吸收。”

  “叮!确认吸收。血气之力+1。”

  “当前血气之力:7。”

  他没有停顿,站起身快步跟上队伍,同时眼睛在搜索下一个目标。第二具尸体在十米外的一棵枯树下面,半埋在落叶和灰尘里。他再次蹲下。

  “血气之力+1。当前血气之力:8。”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叮!支线任务‘强化之路’进度更新:9/10。还差1点血气之力即可完成任务。”

  还差一点。陌恒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的地形,心跳在加速。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辆翻倒的汽车,车旁边有一具穿着破烂警服的丧尸尸体,那具尸体的身上还挂着一把生锈的手枪,枪套都已经腐烂了大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

  “叮!检测到血气之力,是否吸收?”

  “吸收。”

  “叮!确认吸收。血气之力+1。”

  “当前血气之力:10。”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强化之路’。任务奖励已发放:体质+1。”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暖流从他的丹田中爆发出来,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在他的身体内部突然点亮。那股能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股汹涌的洪流,沿着他的经脉和血管向四面八方奔涌,涌入他的肌肉、骨骼、内脏、皮肤,渗透到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

  陌恒咬紧牙关,忍住了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比疼痛更强烈的、更原始的冲击——他的身体正在被改造,被重塑,被从最基础的层面上重新编写。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每一根纤维都在重组,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把他整个人捏在手心里,用力地揉搓、挤压、塑形。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陌恒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种苍白瘦削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双手已经不是昨天的那双手了。它们更有力了,更稳了,更有韧性了。他握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那种力量感像是在握着一块坚硬的石头。

  “宿主属性。”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D。力量:E。速度:E。精神:D。血气之力:10。技能:无。”

  体质从E提升到了D。这是他从系统那里获得的第一项实质性提升,不是虚无缥缈的能量,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值,而是切切实实发生在他身体里的、他可以感受到的变化。

  他的骨头更硬了。他的肌肉更密实了。他的肺活量更大了。他的心脏跳动得更有力了。这些变化是微观层面的,是仪器都未必能检测出来的细微差异,但它们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明确的、不可逆转的进步。

  D级体质意味着什么?陌恒不太确定。也许在系统的评级体系里,D级就是旧时代普通人的平均水平,而E级是长期休眠之后身体机能严重退化的水平。他昨天连站都站不稳,今天已经能小跑着跟上佣兵的步伐了,这个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但从E到D只是一个开始。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在这个末世里活下去,强到能在这个末世里活得好。

  “跟上!”罗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陌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激动压回心底,迈开脚步追了上去。他的步伐比之前更轻快了,呼吸也比之前更顺畅了。D级体质的加持让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小小的进化,就像一个长期生病的病人终于退烧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是属于自己的一样。

  队伍在中午时分抵达了一个新的地点。

  那是一个建在地下的避难所入口,和陌恒昨天离开的那个不同,这个入口更大,更坚固,更像是一座军事要塞的大门。两扇厚重的钢制大门向内敞开,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下行斜坡,斜坡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发出白色光芒的灯管,将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通道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的制服和罗杰他们有些相似,但胸口的徽章不一样——罗杰胸口的徽章是一个抽象的鹰形图案,而这些守卫胸口的徽章是一个盾牌里面嵌着一颗五角星。

  “星盾避难所。”罗杰走到陌恒身边,朝那些守卫扬了扬下巴,“我们的目的地。裂天佣兵团在这里有驻点,我们会把你交给驻点的负责人,他会安排你的食宿和工作。之后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陌恒点了点头,跟着罗杰走进了那条明亮的通道。

  他的眼睛在适应了几天昏暗的环境之后,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有些发酸。他眯着眼睛,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通道的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墙面上刷着一层淡蓝色的涂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红色的数字标记着距离入口的米数。这一切都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地下几百米深的地方,竟然存在着一个如此规整、如此有序的人类设施,和地表那个荒芜破败的世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通道的长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到尽头,当通道终于到了终点的时候,陌恒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边缘,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空间大得像是一座被整体搬到了地下的城市。头顶是几十米高的岩层穹顶,穹顶上安装着数以千计的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将这个巨大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被分成了明显的几个层次,最底层是一条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筑——不是临时搭建的棚屋,而是真正的、用混凝土和钢材建造的、有模有样的建筑。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那终究是人,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走路的同类。

  “这里是星盾避难所的核心区,”罗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概住着六万多人。无光城比这里小一些,但也差不多是这个结构。你们在旧时代看的那些地下城科幻电影,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六万多人。

  陌恒站在通道出口的边缘,看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和街道,看着那些蚂蚁一样在街道上行走的人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他昨天还在想,这个末世里是不是只剩下三万个幸存者了,今天他就看到了六万多人——不对,星盾避难所有六万多人,无光城还有将近三万人,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避难所,这个世界上的幸存者数量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但同时他也知道,六万人放在旧时代,连一个小县城都算不上。一个BJ市就住着两千多万人。两千多万和六万,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感到窒息。人类曾经是这个星球上最成功的物种,数量超过八十亿,遍布每一块大陆、每一个岛屿、每一个角落。而现在,八十亿变成了一个未知的、但显然小得可怜的幸存者群体,散落在地下的各个角落里,像是一把被风吹散的种子,在黑暗中挣扎着想要生根发芽。

  “别发呆了,走吧。”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陌恒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老茧和力量。

  他们沿着一条架在空中的金属步道往下走,步道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陌恒注意到步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台自动售货机一样的东西,但里面卖的不是饮料和零食,而是压缩饼干、瓶装水和一些包装简陋的药物。屏幕上的价格单位是“积分”,后面跟着的数字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积分是避难所里的通用货币,”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干活赚积分,积分换物资。你在裂天佣兵团的驻点工作,佣兵团会给你发积分,够你吃饭睡觉的。想赚更多的话,可以自己接任务,去地表打丧尸、收集物资、护送商队,什么都能干,只要你敢干。”

  陌恒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都存进了脑海里。

  裂天佣兵团的驻点在核心区的东北角,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一个和罗杰胸口一模一样的鹰形徽章。建筑的一楼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几个穿制服的佣兵坐在桌子后面,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摆弄武器,有的在吃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烟草和廉价食物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至少不是地表那种甜腥味。

  罗杰带着陌恒走到大厅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罗杰推门进去,陌恒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金属桌子占了大半的空间。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的皮肤黑得发亮,左臂从肘关节以下的部分是一截金属假肢,假肢的表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显然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沉稳内敛,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周老大,”罗杰对这个光头的称呼带着一种自然的尊敬,“这批货送到了,一个B级的苏醒者,刚从休眠舱里挖出来的,身体条件还行,脑子也清楚。”

  那个被叫做周老大的光头男人抬起眼睛看了陌恒一眼。那一眼非常平淡,平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陌恒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他读不懂的信息,像是在扫描,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做某种他完全不知道的判断。

  “陌恒?”周老大的声音低沉稳重,和他光头的形象不太搭调,“地球联邦华国区临海市人,基因评定B级,休眠时长两百零一年。”

  “是的。”陌恒回答。

  周老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卡片,在桌面上推过来。“这是你的身份卡,在星盾避难所里的所有活动都靠它。吃饭要刷卡,住宿要刷卡,接任务要刷卡,领物资要刷卡。丢了去行政中心补办,手续费五十积分。别弄丢。”

  陌恒拿起那张卡片。金属材质,很薄,很轻,表面有细微的磨砂质感。正面印着他的名字、编号和一个二维码一样的小方块,背面是星盾避难所的盾形徽章。这张卡片在这个世界里代表了他的身份,是他的通行证,是他的饭碗,是他存在的证明。

  “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周老大继续说,“核心区C7栋集体宿舍,三楼,床位号307。明天早上八点,到一楼大厅集合,有人会给你安排工作。今天你就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别到处乱跑,也别惹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陌恒把身份卡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周老大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陌恒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罗杰在身后对周老大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他没能听清。但他知道,那句话一定和他有关。

  集体宿舍C7栋在核心区的东侧,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一层粗糙的涂料,看起来和旧时代的筒子楼差不多。陌恒走进去的时候,一楼的门房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用一台缝纫机补衣服,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一句话都没说。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告示——有的是任务招募,有的是物资交换,有的是寻人启事,还有一些手写的、字迹潦草的、不知道是谁贴上去的涂鸦和标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洗衣粉、泡面和汗味的复杂气味,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学时代的宿舍楼。

  三楼,307室。

  陌恒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房间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因为房间里有五个人——五个年轻的女人——正用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看着他。那画面就像是一张被按下暂停键的照片,五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的方向,五张脸上浮现出五种完全不同的表情。

  “不是吧又来一个?”靠左边上铺的一个短发女生最先开口,声音清脆得像是珠子掉进了瓷碗里,但语气里的不悦毫不掩饰。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小巧的耳朵和一段白皙的脖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迷彩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女兵。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黑色的,此刻正微微眯着,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六人间,住六个人,很正常啊。”她对面上铺的一个圆脸女生接话,语气温和得多。她的脸圆圆的,像是刚出炉的馒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是五个人里最好相处的一个。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陌恒不知道在末世里这种东西是从哪里弄到的——手里抱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

  “正常是正常,但问题是——”短发女生的目光在陌恒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目光犀利得像一把手术刀,“我们五个女生住得好好的,突然塞进来一个男的?后勤那边是脑子进水了吗?”

  陌恒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身份卡,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小心闯进了女生宿舍的傻子——不对,他确实是闯进了女生宿舍。周老大给他安排的这个床位,307室的307号床位,确实是在这里。他没有走错。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的床位是307,周老大安排的。如果弄错了的话,我可以去找后勤重新——”

  “307是我的床位。”

  声音从房间最里面的下铺传来,不大,但有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陌恒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靠在床头看东西的女人——不是女生,是女人。她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比房间里其他四个都要大一些,五官精致得像是一幅工笔画,眉峰微微上扬,嘴唇的弧度有一种天然的冷感。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从肩头垂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了大半截脖子,只露出一段精致到近乎脆弱的下颌线。

  她手里拿着一块和罗杰那个类似的巴掌大的屏幕,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陌恒愣了一下。那个下铺看起来确实有人住——床铺上叠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枕头旁边放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盒纸巾。

  “你是307?”陌恒确认了一下。

  “我是柳妙妙,”那个女人依然没有抬头,“307是我的床位,但C7栋307室是整个房间的编号,不是某个床位的编号。你的床位是进门左手边那个上铺,一直空着没人住。欢迎你,新室友。”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篇已经准备好很久的稿子。但陌恒注意到,她说“欢迎你”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欢迎的成分,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社交仪式。

  “柳姐,你这话说得也太官方了吧。”那个圆脸女生笑了起来,“你看你把人家吓得都不敢进门了。”

  陌恒确实还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像是一个在等待某种许可的孩子。这种犹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信息——五个女人,一个集体宿舍,他是唯一的男性。这个配置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寻常的,在末世里恐怕更加不寻常。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走廊里风大。”圆脸女生朝他招了招手,“我叫王瑶,住你对面上铺。那个脾气不好的叫赵雨霏,住你旁边那个上铺。下铺靠门的是林小禾,她在睡觉,你别吵她。我下铺是方晴,她现在不在,出去了。”

  陌恒顺着王瑶的介绍一一辨认了房间里的人。赵雨霏——那个短发女生——正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看一个不受欢迎的推销员。林小禾在下铺蜷缩着,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几缕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呼吸均匀,确实在睡觉。方晴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谢。”陌恒走进房间,把那个轻得可怜的背包放在进门左手边的上铺,然后爬了上去。床铺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床垫,不算舒服,但比行军床好多了。他把背包塞到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上灰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赵雨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对王瑶说的:“你说后勤是不是故意的?之前我们五个住得好好的,空一个床位空了大半年都没人住,突然就塞进来一个男的。而且还是苏醒者,白猪,B级基因。B级哎,居然不是C级或者D级,我还以为白猪都是C级起步的呢。”

  “赵雨霏,你说话客气点。”柳妙妙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屏幕,“人家刚醒过来,什么都不懂,你在这说白猪不白猪的,有意思吗?”

  赵雨霏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道歉。她从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用后背对着整个房间。

  陌恒躺在那里,听着这五个女人的对话在耳边流淌,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到了极点。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危机四伏的地表摸丧尸的尸体,现在他躺在一个地下避难所的集体宿舍里,周围是五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头顶是一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耳边是王瑶絮絮叨叨的闲聊和赵雨霏时不时的冷言冷语。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编排拙劣的戏剧,而他是唯一一个没拿到剧本的演员。

  但他没有时间去消化这种荒诞感。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系统。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

  “宿主属性。”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D。力量:E。速度:E。精神:D。血气之力:10。技能:无。”

  十点血气之力安静地待在他的丹田里,像是一笔存在银行里还没取出来的存款。他需要决定如何使用它们。系统之前只给了他一个支线任务,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是体质+1。这意味着系统确实可以用血气之力或任务奖励来提升他的属性。

  但他不知道如何主动使用这些血气之力。

  他试着用意念去推动丹田里那团能量,让它流向他的四肢,流向他的肌肉和骨骼。那股能量确实可以被引导,像是水流可以被渠道引导一样,但当他试图用它来强化某个具体部位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手掌去捕捉烟雾——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无法真正地控制它。

  需要别的方法。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尝试。就在这时,那个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但这次的内容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可分配血气之力。是否开启基因优化?”

  基因优化?

  陌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四个字听起来比“体质+1”要有分量得多。体质+1只是一个模糊的属性提升,而“基因优化”这个说法暗示了更深层、更根本的改变——不是简单地让肌肉更强壮或骨骼更坚硬,而是从基因层面改造他的身体,让他变得更快、更强、更适应这个恶劣的世界。

  “开启。”他在心里默念。

  “叮。基因优化界面已开启。当前基因优化程度:9%。当前可分配血气之力:10。预计每消耗1点血气之力可提升1%的基因优化程度。是否开始优化?”

  9%。这个数字让陌恒微微皱眉。9%意味着什么?是他天生就有的基础,还是他从昨天到现在吸收的那些血气之力自动转化成的进度?他不太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10点血气之力可以让他把优化程度提升到19%,这意味着他的身体会在基因层面上发生一次可见的变化。

  “开始优化,消耗全部10点血气之力。”

  “叮。基因优化启动。血气之力-10。基因优化程度+10%。当前基因优化程度:19%。”

  丹田里的那团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住,然后被强行压缩成了一个更小、更密实的球体。那个球体在他的体内急速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的意识都无法跟上。然后,那个球体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那种剧烈的、破坏性的炸开,而是一种像是花朵绽放的炸开——能量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散发出不同频率的波动,那些波动穿透了他的肌肉、骨骼、血管、神经,直达他身体里最深处、最基础的层面。

  他的DNA。

  陌恒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发烧那种燥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向外渗透的、温热的、舒适的暖意,像是浸泡在刚好四十度的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慵懒的惬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发生变化——不是他亲眼看到,而是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像是能听到自己身体最深处的声音,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一分钟后,发热的感觉逐渐消退,陌恒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视觉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天花板上那些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细微裂缝现在变得清晰可见,日光灯管上那层薄薄的灰尘的形状他也能分辨出来。他的呼吸更顺畅了,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闷胀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彻底清洗了一遍,轻盈得像是随时可以飘起来。

  “宿主属性。”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D+。力量:E+。速度:E+。精神:D。血气之力:0。技能:无。基因优化程度:19%。”

  体质从D变成了D+。力量从E变成了E+。速度从E变成了E+。精神还是D,没有变化。

  十点血气之力,让他三个属性同时提升了半个等级。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他原本以为十点血气之力最多只能提升一个属性的一小截,没想到基因优化的效果是全方位的——体质、力量、速度同时受益。也许随着优化程度的提高,每次提升的效果会递减,或者需要更多的血气之力才能继续提升,但至少这一次的投入产出比是非常划算的。

  但血气之力已经用完了。

  他需要更多的丧尸尸体。大量的、源源不断的丧尸尸体。十点血气之力只够把基因优化程度提升到19%,距离100%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根据他的直觉判断,100%的基因优化可能意味着某种质变——也许到那时候,他会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一个超越了普通人类的存在。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更紧迫的需求取代了。他现在的属性依然是E级和D级,依然是这个末世里最底层的存在。他需要尽快把基因优化程度提升到至少50%,也许60%,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但问题是,他不能总是依赖跟着佣兵团出去的时候顺手摸尸体。那种方式太慢,太被动,而且太容易被发现。他需要找到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获取血气之力的渠道。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陌恒侧过头,看到那个叫方晴的女生回来了。她穿着和赵雨霏类似的迷彩裤,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结实的身体线条。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颧骨略高,下颌骨棱角分明,有一种旧时代超模那种冷峻的美感。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和陌恒那种刚从休眠舱里爬出来的苍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晴进门之后,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陌恒的上铺。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去自己的床位放东西了。

  “方晴,你看,我们来了个新室友。”王瑶从对面上铺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

  方晴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她的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一点多余,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陌恒注意到,方晴的手上有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茧,而是握刀握枪磨出来的老茧,厚实、坚硬,分布在虎口、掌心、每一根手指的关节处。那些茧说明她不是一个普通的避难所居民,而是一个经历过战斗的人,也许是一个佣兵,也许是一个守卫,也许是某种他还不了解的、这个末世里特有的职业。

  一个房间六个人,五个女人,他一个男人。赵雨霏对他的敌意写在脸上,王瑶的好奇写在眼睛里,柳妙妙的冷淡刻在骨子里,林小禾在睡觉还没什么反应,方晴则像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墙,什么都看不出来。

  陌恒在心里快速地给这五个人贴上了标签——不是因为他喜欢给人分类,而是因为他需要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快速建立一套认知框架,知道谁是友好的,谁是危险的,谁是可以利用的,谁是必须远离的。

  赵雨霏:敌意明显,但敌意不代表危险,至少目前不是。一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比一个把情绪藏在心里的人要好对付得多。

  王瑶:友好,好奇心强,可能是获取信息的一个入口。

  柳妙妙:冷静,理性,有某种不可忽视的气场。这人可能是宿舍里的核心人物,需要谨慎对待。

  林小禾:未知,需要观察。

  方晴:沉默寡言,有战斗经验,可能是宿舍里的武力担当。这人最值得注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不说话的战士在想什么。

  分析完毕,陌恒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手里有一张身份卡,一个床位,一群陌生的室友,和一个拥有十点血气之力却被他用得一干二净的系统。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会在裂天佣兵团的驻点开始工作,不知道会被分配做什么,不知道能赚多少积分,不知道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丧尸尸体。

  他需要变强,需要更快地变强。

  这个末世不会等他准备好再发难。丧尸不会等他练好了枪法再来咬他。那些他还没见过的、更危险的、更可怕的东西,也不会因为他是从旧时代穿越来的白猪就对他手下留情。

  他必须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陌恒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床架都晃了一下。

  “怎么了?”王瑶在对面问。

  “没事,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陌恒从床上翻下来,穿上靴子,朝门口走去。他经过方晴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之前在楼道里闻到的那种混合气味完全不同,干净、清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香。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陌恒沿着主干道朝一个方向走,不抬头看人,也不东张西望,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在饭后散步的避难所居民。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路边的店铺、墙上的告示、行人的衣着和表情、每一个可能对他有用的细节。

  他走进了一栋写着“物资交易中心”的大楼。一楼是一个开放的大厅,大厅里摆满了摊位,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食物、水、衣服、鞋子、工具、武器零件、药品、书籍、电子设备、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像是从地表废墟里挖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物品。摊主们坐在摊位后面,有的在吆喝,有的在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有的在和顾客讨价还价。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旧时代的菜市场。

  陌恒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摊位上。那个摊位卖的东西和其他摊位不太一样——不是食物和水,而是一些装在透明小瓶子里的、颜色各异的液体。那些液体的颜色从浅黄色到深红色不等,有的清澈透明,有的浑浊如泥浆,每一个瓶子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穿着一件沾满各种污渍的白大褂,白大褂下面是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松弛的皮肤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小伙子,看什么呢?”老头的嗓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这些可不是你这种新手能用得了的东西,别看了别看了。”

  陌恒蹲下身,目光在那排小瓶子上扫过。“这些是什么?”

  “基因药液。”老头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说“这是白菜”一样随意,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老鹰。“辅助基因优化的,能提升身体素质,加快进化速度。不过这玩意儿有风险,弄不好会反噬,轻则卧床三天,重则基因崩溃,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你确定你要碰这个东西?”

  陌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悬在一个深红色液体的小瓶子上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基因药液。辅助基因优化。提升身体素质。加快进化速度。

  这些东西和他体内的系统功能高度重合。他不需要药液也能进行基因优化,只要吸收血气之力就够了。但问题是,血气之力的获取太慢了,他需要找到一个加速的方法。也许这些药液可以和系统的基因优化叠加,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也许药液中的某些成分可以被系统直接转化为血气之力?也许——

  “多少钱?”他问。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积分一瓶。”

  三千。

  陌恒现在手里的积分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份卡上的余额。五十。周老大给他的新人安置费,刚好够补办一次身份卡。

  三千和五十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把手收了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太贵了。”

  “好东西当然贵。”老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不过你要是真想买,可以攒积分,也可以拿东西来换。丧尸的晶核、地表的稀有物资、别的地方搞不到的情报,什么都行。我这个人不挑剔,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我都收。”

  丧尸的晶核?陌恒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他转身离开了物资交易中心,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再来的。那个老头和他摊位上的那些彩色小瓶子,像是一个钩子,稳稳地钩住了他的注意力。

  在回宿舍的路上,陌恒经过了一栋贴着“枪械训练场”招牌的建筑。建筑的门口有一个简单的公告牌,上面写着开放时间、收费标准和一些注意事项。收费是每小时五十积分,包含武器租赁和五十发子弹。

  五十积分。刚好是他全部的身家。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射击训练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他现在连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还没搞定,一个小时的训练就会花光他所有的积蓄,这不划算。他需要先赚钱,攒够了积分,再考虑训练的事。

  回到307室的时候,林小禾已经醒了。

  她从下铺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她看到陌恒进门,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很大,是浅棕色的,瞳孔里映出门口昏黄的灯光。

  “新室友?”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嗯,陌恒。”陌恒简单地自我介绍。

  “林小禾。”她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含混地说了一句“欢迎”,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继续睡。

  陌恒爬上自己的上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的灯在十点钟的时候统一熄灭了,只剩下走廊里的应急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黄光。黑暗降临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赵雨霏的呼吸短促有力,王瑶的呼吸均匀绵长,林小禾的呼吸轻得像微风,方晴的呼吸几乎听不到,柳妙妙的呼吸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像是在跟着某首只有她能听见的歌打拍子。

  陌恒没有睡。

  他在等。等所有人都进入深度睡眠,等这个房间变成一个没有观察者的、安全的、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所有呼吸声都变得均匀而深沉之后,陌恒轻轻地从上铺翻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地面,D+的体质和E+的力量让他的身体控制力比昨天提升了一个档次,这种无声的移动在之前他是做不到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他从旧时代带来的任何东西,而是一个他今天在物资交易中心外面捡到的东西。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瓶子没有标签,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是谁丢的。他就那么随手捡了起来,揣进了兜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现在,在深夜的黑暗里,他拿着这个小瓶子,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东西,和他体内的系统,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他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出来,比地表的丧尸尸体还要浓烈,但那种气味不是腐臭的,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近乎辛辣的刺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瓶口凑到嘴边,将瓶子里所有的液体一口倒进了嘴里。

  那种液体进入口腔的瞬间,像是一把火烧过他的舌头和喉咙。灼热的感觉从食道一路向下,灌入胃里,然后从胃里向外爆发,像是一颗燃烧弹在他的腹腔内炸开。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床沿的金属栏杆,指甲陷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但那声音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在脑子里清晰地响起的,而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回音,带着杂音,像是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叮……检测到……外来基因……能量……正在解析……正在转化……转化成功……血气之力+……+……”

  那个声音在说到“+”的时候断了,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突然断裂。陌恒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所有的感觉都混在了一起——热、冷、痛、麻、酸、胀,六种感觉在他体内交替出现,像是一台失控的洗衣机在疯狂地搅拌。

  然后,一切突然静止了。

  陌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跪在床边的地面上,双手还抓着床栏杆,指节泛白。他的后背和前胸都被汗水浸透了,T恤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不透气的塑料膜。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清醒得像是刚喝了一大杯浓咖啡。

  “宿主属性。”他在心里默念,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C-。力量:D。速度:D。精神:C-。血气之力:25。技能:无。基因优化程度:26%。”

  陌恒盯着这串数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体质从D+直接跳到了C-。力量从E+跳到了D。速度从E+跳到了D。精神从D跳到了C-。血气之力从0跳到了25。基因优化程度从19%跳到了26%。

  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那个他随手捡起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暗红色液体,竟然让他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完成了需要几十点血气之力才能达成的提升。七个百分点,三个属性的大幅提升,二十五点血气之力的额外进账——这瓶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在物资交易中心看到的那些标价三千积分的基因药液。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或兴奋,而是因为那瓶液体的能量还在他的体内缓慢地扩散,像是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晕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之前更有力了,C-级的体质让他的心脏变成了一台更强大的泵,每一次搏动都将更多的血液输送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但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他的意识深处。

  就在刚才那个短暂的眩晕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那不是什么具体的、可以描述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抽象的感觉,像是一扇巨大的门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白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一种存在于自然界的颜色,而是一种只存在于想象和梦境中的、超验的、不可名状的光芒。

  那道光在他的意识里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消失了。门又关上了,缝隙合拢了,一切恢复了原样。

  但陌恒知道,那扇门打开过。

  “叮!恭喜宿主基因优化程度突破25%。隐藏条件已满足。第一道基因锁正在松动。”

  基因锁。

  这三个字像是三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陌恒的神经上。他在旧时代读过无数篇关于基因锁的科幻小说,知道这个概念的大致含义——基因锁是某种生物学上的限制机制,锁住了人类身体里那些潜在的、强大的、正常情况下无法被激活的能力。打破基因锁,意味着突破人类的生理极限,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甚至是——异能。

  “正在松动是什么意思?”他在心里问。

  “叮。第一道基因锁当前状态:已解锁99%。预计在后续基因优化程度达到30%时完全打破。届时,宿主将获得一次异能觉醒的机会。”

  99%。距离30%还差4个百分点的基因优化程度。他现在是26%,也就是说,只需要再获得4点血气之力,或者再找到一瓶那种暗红色的液体,他就能打破第一道基因锁。

  异-能-觉-醒。

  陌恒坐在黑暗的地面上,背靠着床架的金属立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凌晨时分的宿舍楼安静得像是坟墓,只能听到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微弱而持续的管道流水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那个暗红色液体的副作用,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几乎是狂热的情绪。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的人类是蝼蚁。丧尸、变异生物、恶劣的环境、稀缺的资源,每一样东西都能轻易地杀死一个普通人。但如果他不再是一个普通人呢?如果他能觉醒异能,如果他能在基因的层面上超越人类的极限,那么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不再是纯粹的、单方面的猎杀场了。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丹田。

  那二十五点血气之力像是一个小小的星系,在他的意识深处缓慢地旋转着。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能量,每一份能量都代表着一次变强的机会。他可以选择现在就用掉它们,把基因优化程度从26%提升到30%,打破第一道基因锁,完成异能觉醒。他也可以选择先留着,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不,不等了。

  “开启基因优化,消耗4点血气之力。”

  “叮。基因优化启动。血气之力-4。基因优化程度+4%。当前基因优化程度:30%。”

  那扇门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只打开一条缝隙,而是轰然洞开。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他意识深处那片原本黑暗无边的空间。那光芒不再是不可名状的、超验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一种他能理解、能感知、能描述的存在——金色。不是黄金那种俗艳的金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像是初升的太阳透过薄雾洒在大地上的金色。

  在那片金光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物体,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认知,一种在他意识深处被铭刻上去的知识。就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个新的模块,一个他从未使用过、但天生就知道怎么使用的模块。那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颜色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蓝色——他没有学过“蓝色”这个词,没有人告诉过他蓝色是什么,但当他看到那片颜色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是蓝。

  “叮!恭喜宿主打破第一道基因锁。异能觉醒程序启动。正在根据宿主体质、精神及基因特征匹配最优异能类型。请稍候。”

  匹配?

  陌恒屏住了呼吸。

  “叮。匹配完成。宿主觉醒异能:极速。”

  极速。

  陌恒的大脑里忽然涌入了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的、不需要任何媒介传递的“知道”。他知道自己拥有了什么能力,知道怎么使用这个能力,知道这个能力的极限在哪里,知道如何通过训练来提升这个能力。

  极速,不是让他跑得比汽车还快那么简单。这个异能的本质是时间感知的加速和身体反应的同步提升。当他激活极速的时候,他对时间的感知会大幅度加速——周围的一切都会变慢,慢到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播放键。但他自己不会变慢,他的思维、他的神经反射、他的身体动作,都会保持在正常的速度,甚至更快。

  简单来说,他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做出别人需要两秒钟甚至三秒钟才能完成的动作。在战斗中,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对手的拳头打到他脸上之前,看到拳头的轨迹,分析出最佳的躲闪角度,然后从容地避开,同时完成反击。

  但这还不是极速的全部。

  极速的本质是他对“速度”这个概念的理解和操控。在他打破第一道基因锁、觉醒这个异能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速度不仅仅是距离除以时间,速度是一种更根本的、更底层的存在,是宇宙的基本属性之一。他能感知到速度,能操控速度,能从速度中汲取力量。

  至于这种力量的边界在哪里,他还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变强的开始。

  陌恒睁开眼睛,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这一次,那种“轻”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他是刻意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发出声音惊醒其他人。而现在,他不需要刻意控制了——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某种绝对的、直觉性的掌控力,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块肌肉该怎么发力,每一个关节该怎么转动,每一步该怎么落下才能不发出声音。

  他走到窗边,透过那层厚重的防爆玻璃看向外面。

  星盾避难所的“夜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是深夜,但街上还有一些灯光,一些店铺还开着门,几个人影在街道上匆匆走过。远处的穹顶上,那些数以千计的灯管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一些还亮着,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不,不是像星星。这些灯管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星星,是这个被困在地下的文明最后的、不肯熄灭的光。

  陌恒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翘了一下。

  他还不是强者。

  但他已经走在变强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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