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里开了画室
这是理查德近一个月来最清爽的一个早晨。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子洒进来,在典雅的桌布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格子,理查德手边是吃了一半的培根和煎蛋,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份报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泰晤士报》头版如此写道:“军火新贵们的竞争,工厂纵火阴谋破产。”
不止《泰晤士报》,桌上还摊着三四份“便士报”——《每日电讯报》《晨邮报》《星报》。
每一份都把这件事放在了头版,有一家甚至画了一幅漫画:格林伍德躲在角落里浇煤油,理查德站在高处举着灯。
理查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留神差点被烫到。
“你一个人坐在那儿傻笑什么?”露易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晨衣,头发还没梳,松松地披在肩上,她揉着眼睛走过来。
自从理查德回到伦敦她再也没见到这样的笑容了,它让理查德看上去像个充满玩心的大男孩。
“别告诉我你这两天在赌马。”她在对面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一份报纸。
理查德把咖啡杯放下,等着看着她读报。
露易丝的目光从标题扫到正文,从正文移到那幅漫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把格林伍德的下巴画的这么大,”露易丝对着漫画比量着,“看着像潘趣先生。”
潘趣先生是英国的传统木偶戏主角,这种戏码每天在街头要演上十几遍,但是情节没有固定的内容,久而久之成了英国传统文化的标志之一。
“可能画漫画的人觉得他的下巴很适合挂煤油灯。”理查德耸了耸肩。
露易丝把报纸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被你看出来了。”
“别在这儿坐着了,跟我上楼。”露易丝站起来,绕过桌子,伸手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
理查德抬起头:“上楼?”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把二楼那间空房间收拾了一下。”露易丝叉着腰,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东西都搬进去了,你还没看过,上来。”
理查德把煎蛋和培根几下塞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跟了上去。
二楼是主卧和客房,而客厅里大多堆些不用的家具和一架旧钢琴,但那里的门以前一直是关着的。
今天门敞开着,阳光从里面涌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他走进去,愣在了原地。
整个房间被彻底改过了,朝南的阳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红色的花开得正盛,铁艺栏杆上还爬着几株还没开花的藤蔓。
房间中央立着几个画架,墙上挂满了素描和油画,有风景,有人物。靠墙的长桌上堆着颜料管和调色板,空气里满是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不刺鼻,反而让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你……自己设计的?”理查德看着四周一幅幅画。
“苏珊阿姨也帮忙了,那些盆栽,”露易丝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开了一些,“这里光线好,适合画画,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
露易丝指了指墙上的几张素描。
理查德这才注意,画纸上用炭笔勾勒的线条,是他,坐在火车上,靠着车窗,窗外是模糊的田野。旁边还有一张,是他在马车里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双眉颦蹙。
再旁边,是一张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端庄而矜持,表情却一眼可见的疲惫。那是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二世,他们在法国的时候,露易丝借口塑像画的。
“你把我和女王挂在一起?”理查德问。
“画就是画,”露易丝走到窗前,背对着阳光,“重要的是画中人的形态,而不是她们的身份。”
“嗯,你画得很好。”理查德四处打量了一下,找不到那架老旧钢琴,也许是被搬上了阁楼。
“谢谢。”露易丝腼腆地笑笑,她走回画架前,拿起一支炭笔,“我想给这间画室取个名字,想了几个都不满意,你帮我想想?”
这算击中了理查德的软肋,他最不会取名。
“呃,缪斯之屋……?”
“太俗。”
“天竺画室?”
“你用盆栽画室取名?”
“珀……伽索斯?”
“你都从哪弄的词儿?”露易丝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太擅长这个,”理查德扶着额头,他唯一知道的几幅画除了《蒙娜丽莎》就是《星空》,看的还是电脑屏幕上的扫描副本。
“算了,不取了。”露易丝转过身,在调色板上挤了一点钴蓝色的颜料,“名字这种东西,越想越不对,说不定哪天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先生,”哈罗德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有您的信。”
“进来。”
哈罗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银盘,上面放着几封信。最上面是一封厚实的米白色信封,印着战争部的火漆印。
理查德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连忙拆开那封信,抽出信纸。
信件字迹工整,措辞考究,那是一张邀请函,卡维尔子爵邀请他参加本周在陆军与海军俱乐部举办的晚宴,届时将有多位军界要人和议会成员出席,希望他能“赏光莅临”。
“什么事?”露易丝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信纸,扫了一眼。
“陆军与海军俱乐部!”她欣喜地看着他,“理查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终于半步迈进你们的圈子了?”
“没错!”露易丝把信纸折好,塞回他手里,“卡维尔不会随便邀请一个商人的,他至少已经认为你值得培养。”
“这算是个起点,”理查德把信放回口袋,“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被授勋。”
露易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接着她把画笔放下,在画架旁边的布上擦了擦手指,双手抱胸。
“授不授勋以后再说,”她说,“你得先把这个晚宴对付过去,你知道陆军与海军俱乐部是什么地方吗?”
“顾名思义,是海军和陆军私下聚会的地方?”
“不完全是。”露易丝摇了摇头,“那是个让高级军官们坐下来谈事,而不是给信给母亲中伤彼此的地方。”
理查德立刻明白了,尽管英国没有那么激烈的陆海之争,但双方依旧是矛盾不断,而如果能从露易丝公主、女王的秘书那里得到一手消息,对他是无比有利的。
“你给我讲讲,他们都写信说什么了?”理查德问。
“首先,卡维尔正在推进陆军改革,”露易丝搬了把椅子坐下,“这件事你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女王陛下是支持他的。”
理查德点了点头。
“但女王不能公开表态,”露易丝摊开手,“因为英国海军是王室的宠儿,从纳尔逊的时代就是,他们写信向母亲抱怨卡维尔的改革是在牺牲海军的利益来讨好陆军。”
“合理,军费一共就这么多,陆军多拿一份,海军就少拿一分。”
“没错,其次就是剑桥公爵,”露易丝瘪了瘪嘴,“我的堂叔,女王的堂兄弟。”
“他怎么了?”
“他常在母亲面前骂海军的那帮人是傲慢自大的混蛋,说他们在浪费帝国的资源。”露易丝的表情很为难,“母亲愿意支持自己的兄弟,但你知道的,国事和家事不能混为一谈。”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道理理查德懂,露易丝这是在告诉自己,应该站在谁那一边。
“还有最后一件事,”露易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可能得恶补一下红酒的知识,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