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欧陆1867:开局继承兵工厂

第33章 新门绞刑

  天才蒙蒙亮,理查德就搭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地前往老贝利街。

  理查德怀里是一摞油纸包的姜饼,他拿起一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股焦糖的甜。

  路上很安静,但越往东走,车马声越密。

  等马车拐进老贝利街的时候,理查德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黑压压的人群从街口一直延伸到监狱门口,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男人穿着工装和旧外套,女人裹着围巾和披肩,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早餐,人们像在庆祝某种残酷而狂热的节日一样,等待着主角的出场。

  监狱正门上方,临时搭起了一座绞刑台。

  两根粗大的木柱竖在街道中央,横梁上挂着一条麻绳,绞刑台下方是一个活板门,平台四周围着齐腰高的栏杆,上面刷着黑漆。

  从街道上看过去,活板门正对着人群。等活板门打开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看见犯人的腿在空中挣扎。

  见车子再也进不去,理查德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他挤进人群,肩膀被撞了好几次,有人骂了一句“看着点”,但没有人真的停下来看他。

  理查德在人群里寻找埃利诺的身影,却注意到房顶上、窗台边也都站满了人。

  靠近一栋砖房的墙根,他见到了埃利诺,那里人稍微少一些。埃利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

  理查德挤到她身边,跟她打招呼:“嘿。”

  “嘿,你来了。”埃利诺抬头看他,“吃早饭了?”

  “嗯,吃了点姜饼。”

  埃利诺轻笑一声:“怎么?怕吐出来?”

  “你没见过人因为这个吐?”

  “见过,很多。”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都朝监狱大门的方向挤过去,理查德被推了一下,肩膀蹭在砖墙上,他赶紧用手臂护住埃利诺。

  监狱大门打开了。

  一队狱警率先走出来,从大门一直排到绞刑台下,接着是一个穿灰色囚服的男人,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由行刑人拖着往前一步步地挪。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吊死他!”

  “为克莱肯威尔报仇!”

  民众变得狂热而兴奋,喊叫声带着复仇的狂喜。

  理查德不自在地侧过头去,埃利诺笑着看向他:“不太适应?”

  “我不觉得有人能适应这个。”理查德叉着腰。

  “你知道吗,有人专程前一天带着食物和毯子,在监狱门前露营,”埃利诺踮了踮脚,“就为了能有个好位子。”

  理查德盯着那木柱间的横梁,麻绳在风里微微摆动,绳套已经打好了,圆形的环扣对着他,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囚犯走上绞刑台,狱警把他推到位置上,给他脖子上套好绞索,让它正好卡在耳后。

  “现在他发抖了!”

  “看看这个懦夫!”

  人群里传来谩骂声,理查德手里的怀表告诉他,时间接近八点,马上就要行刑了。

  “所以,格林伍德,你发现什么了……”理查德试着转移注意力。

  “嘘……”埃利诺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就要开始了。”

  一个穿黑袍的牧师走上台,对着手里的书念着什么,理查德听不清,只看见那个囚犯的嘴唇也在动,反复地说着同一个词。

  也许是“妈妈”。

  也许是“上帝”。

  也许只是他自己的名字。

  然后牧师退下,一个戴高帽的官员走上去,展开一张纸,开始高声宣读。

  这次理查德听清了,是死刑判决书:迈克尔·巴雷特,克莱肯威尔爆炸案,判处绞刑直至死亡。

  念完最后一个字,官员退下。

  人群鸦雀无声。

  犯人站在活板上,行刑者最后一次检查绞索位置,手放在了活板门的拉杆上。

  八点整,拉杆被一把拉下。

  活板门猛地打开,囚犯的身体骤然下坠,绳子瞬间绷直,那具身体在空中一顿,然后开始缓慢地旋转,在灰黑的背景下晃来晃去。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嘘声,有的人抛出手帕,有的人高举酒杯,他们大声咒骂着他的名字,就像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而是一个恶魔。

  “见鬼。”理查德扭过头去,用手扶着墙壁,周围的噪音震得他耳鸣,可他的眼神却无处安放,不是躁动的人群,就是半悬空的尸体。

  “少见,”埃利诺贴心地扶着他的胳膊,“没怎么听过你骂人。”

  “那是因为平时没什么值得骂人的。”理查德稳了稳心神。

  逐渐地,喧闹声褪去,理查德听到人群中有人唱歌。

  起初只有几个声音,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男人们摘下帽子,把孩子们举过头顶,女人们捂着胸口,轻声哼唱。

  “统治吧,不列颠尼亚!驾驭波涛!不列颠人永不为奴,自由高傲!”

  歌声在街道上空回荡,盖过了远处教堂的钟声,盖过了一切。

  埃利诺没有跟着唱,而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脸。

  理查德更是说不出一句话,眼下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

  歌声还在继续,直到平台后一面黑色的旗子缓缓升了起来。

  “结束了,”埃利诺在他耳边说,“黑旗升起来,就是死了。”

  人群看见那面旗子,发出了最后一声欢呼,然后开始慢慢散去。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而趁机卖栗子的商贩正在清点今天的收入。

  “感觉如何?”埃利诺转头问他。

  “不太好,感觉今天午饭也不用吃了。”理查德摇了摇头。

  “说正事,”埃利诺背过身去,“格林伍德。”

  “格林伍德的工厂,”埃莉诺环视周围,人群没散完,没有人注意他们,“你知道他用什么人干活吗?”

  “不知道,给我说说。”

  “爱尔兰人,还有童工。”埃利诺说,“火药装填、铅弹铸造、化学酸洗,全厂最危险的活,全是爱尔兰人和孩子在干。”

  “什么?”理查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匪夷所思,对吧?”埃利诺补充道,“而如果有人敢闹事,他就威胁把他们送去济贫院,或者交给警察,说他们是芬尼亚的同党。”

  “你查到了多少?”理查德攥紧了拳头。

  “足够了,”埃利诺从斗篷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这是他工厂里爱尔兰人的名单,标红的都是些重要人物。”

  “谢了。”理查德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内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埃利诺问,“这些东西不能作为法庭证据,格林伍德有律师,有关系,你没法去法院告他。”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理查德看向她,“你之前说的条件,想好了吗?”

  “想好了,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到时候会告诉你的。”埃利诺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接着转身走进了散开的人群里,消失无踪。

  理查德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纸。

  那面黑旗还在飘,歌声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怎么也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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