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云宗宗门大比。

　　演武场四周围了不下五百人。除了本宗弟子，还有周边七八个小宗门的代表。青云宗在方圆三百里内算得上第一大宗，每年的宗门大比都是附近修士圈的盛会。

　　林缺站在演武台东侧的高台上，身边是白锦书和另外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弟子。太阳刚升到正头顶，晒得演武台上的青石板泛出一层白蒙蒙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丹药味，还有从附近小吃摊飘来的烤饼香。

　　萧辰已经在台上了。

　　他站在演武台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有缝补过的痕迹。和三天前相比，他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站姿更直，眼神更稳，周身灵气的波动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墨老给他的功法起作用了。

　　按照原著，萧辰今天会连赢七场。前三场碾压外门炮灰，第四场打败内门中游，第五场险胜内门前十，第六场逆袭核心弟子，第七场——踩脸林缺。

　　第七场是全书第一个大爽点。作者用了一整章来写林缺怎么被踩、怎么求饶、怎么被全场嘲笑。那一章的章说（读者评论）破了三千条，最高赞是：舒服了。

　　林缺现在想起那条评论，心情有点复杂。

　　“少宗主，”白锦书凑过来，“你今天真不上去？”

　　“上。”

　　“什么时候？”

　　“第七场。”

　　白锦书愣了一下：“第七场是萧辰连赢六场之后”

　　“对，”林缺说，“原著里我就是第七场上去的。”

　　“原著？”

　　“不是，”林缺面不改色，“我是说，按规矩，少宗主应该是压轴的。他打完六场我再上，合情合理。”

　　白锦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问了一句：“少宗主，您这三天关在屋里到底修炼了什么？”

　　林缺看了他一眼。

　　“演技。”

　　台上，萧辰的第一场已经开始了。对手是外门弟子赵铁柱——就是原著里那个只有三百字戏份的炮灰。赵铁柱的台词也是写好的：“萧辰，你这个废物也敢上台？”然后挥拳，然后被萧辰一拳打飞，飞出演武台，落地，退场。

　　一切都在按剧本走。

　　唯一不同的是，林缺在赵铁柱飞出擂台的那一刻，看到萧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缺读懂了：你说的那些话，最好是真的。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萧辰一路碾压。

　　到了第五场，对手是内门排名第八的弟子，炼气八层，比萧辰高出两个小境界。台下的议论开始变味了——之前还在说「萧辰运气好」，现在变成了「他这三年是不是在藏拙」。

　　第六场。核心弟子周元，炼气九层。

　　这一场打得最久。萧辰被压制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台下的嘲笑声一度盖过了打斗声。但就在周元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萧辰忽然爆发出一股不属于炼气期的灵气波动——墨老给的底牌。

　　周元被轰出擂台，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是给萧辰的——是给这场精彩的比赛。但萧辰站在台上，听到那些欢呼，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林缺看懂了那个表情——萧辰在等。等欢呼声变成嘘声。因为这三年他已经习惯了，不管他赢多少场，最后都会被林缺踩下去。

　　“第七场！”裁判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少宗主林缺，对阵外门弟子萧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去年的宗门大比，林缺也是第七场对阵萧辰，打断了他一条腿。今年萧辰连赢六场，势头正猛，这场对决是所有人从早上就在等的重头戏。

　　林缺站起来，拍了拍白锦书的肩膀：“记住我说的。”

　　“什、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别上来。”

　　林缺走下高台，穿过人群。五百多双眼睛盯着他，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不同的期待：有人想看少宗主继续威风，有人想看萧辰逆袭打脸，有人纯粹是来吃瓜的。他踏上演武台的石阶，鞋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

　　萧辰站在擂台中央，拳头攥紧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周身灵气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他在蓄力。按原著剧情，林缺上台后会说：“萧辰，你这种废物！”然后萧辰一拳轰出，林缺飞出擂台，全场炸裂。

　　「叮。」

　　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来：「检测到宿主进入关键剧情节点：第三章·宗门大比·踩脸名场面。当前剧情偏离度：26%。」

　　「系统建议：请选择行动。」

　　「选项A：按原著剧情行动（热搜值-200，剧情偏离度清零）。」

　　「选项B：偏离原著剧情（热搜值奖励根据偏离幅度浮动）。」

　　林缺在脑子里选了B。

　　然后他走到萧辰面前，停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风从演武场东边吹过来，带着远处丹房的药草味。台下有个人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林缺看着萧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警惕、紧张，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报仇了？

　　林缺开口了。

　　“萧辰。”

　　萧辰的身体绷紧了。

　　林缺往前走了一步。没有拔剑，没有运气，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一只手——

　　握住了萧辰的手。

　　全场死寂了一秒。然后像是滚水泼进了冰窖，炸了。

　　“兄——弟——！”林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极点的演武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受苦了。”

　　萧辰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偷袭了」的愣。是那种大脑停止运转的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缺的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缺继续说：“三年前我打断你一条腿。是我错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人手里的瓜掉了。

　　“退婚的事，”林缺握着萧辰的手没松开，语气像是在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叙旧，“跟你说过了，不是你废柴。是柳家看不上你的牌。跟你是谁没关系。”

　　“从今天起——”林缺提高了音量，让五百多号人都能听见，“青云宗的资源，我跟你一人一半。”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连风都停了。

　　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萧辰打赢第六场更大的骚动。有人在喊“少宗主你是不是中邪了”，有人在喊“这什么路数”，还有几个平时跟林缺不对付的弟子已经露出了“我等了早上你给我看这个”的表情。

　　但林缺没有功夫管他们。

　　因为他的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叮。叮。叮叮叮叮叮——」

　　「剧情偏离度：26%→ 35%→ 48%→ 67%。」

　　「热搜值+150。热搜值+300。热搜值+500——」

　　「检测到重大剧情偏离：核心反派角色逆转！」

　　「热搜值+1000。」

　　「剧情偏离度：71%。」

　　「热搜商城已升级至LV.2。」

　　「解锁功能：词条强化、词条组合连击——」林缺没来得及看后面的字。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握着的那只手上——萧辰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萧辰的表情已经完全崩溃了，不像是刚被仇人握了手的人，更像是苦练三年武功上台发现对手直接给跪了。他脑子里的墨老正在疯狂喊话。

　　“辰小子！此子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他不可能忽然良心发现”

　　“萧辰，”林缺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别听他的。”

　　萧辰瞳孔骤缩：“你——你知道——”

　　“我知道你脑子里有人在说话，”林缺低声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也知道你今天上台之前，他在你耳朵边说了不下十遍“林缺此子必须除掉“。“我还知道。”

　　他顿了一下，看着萧辰眼睛里翻涌的震惊和恐惧，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剧透的观众。

　　但无所谓。剧本就是用来撕的。

　　“我还知道，他叫墨老。”

　　萧辰的脸彻底白了。

　　他脑子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沉默了。沉默了整整三秒，对于像墨老这样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来说，三秒的沉默已经是最大的失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严肃：“辰小子。问他。问他怎么知道的。”

　　萧辰没有问。

　　因为他看到了林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没有原著里写的那种跋扈嚣」。只有一种奇怪的同情。

　　对。就是同情。

　　像一个观众在看一个被剧本困住的演员时才有的那种同情。

　　“萧辰，”林缺说，“我台上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资源一人一半，三年前的事是我错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从今天起——”

　　他转身面向台下五百多号人，声音重新拔高：“青云宗林缺在此立誓，从今往后，萧辰即我手足。有敢欺辱萧辰者！”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就让他上热搜。”

　　台下又炸了一片：“上什么？”“热搜是啥？”“少宗主你是不是闭关把脑子闭坏了？”

　　但萧辰没有笑。因为他听懂了最后三个字的意思——林缺不是在说场面话，也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一些连墨老都不知道的事。

　　「叮。」

　　「热搜值+2000。」

　　「剧情偏离度：83%。」

　　「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宗门大比逆转』已完成。获得首次剧情逆转成就奖励——」

　　「『键来』体验卡×1（持续60秒，使用后消失）。」

　　林缺看到这四个字，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脏话。体验卡。他前世最恨的就是体验卡。但既然是「键来」

　　——那把前世键盘侠的终极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萧辰，越过台下五百多个人头，落向远处山巅那片忽然变暗的天空。风也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地响。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在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那声音没有语言，没有文字，不是任何一个人类能发出的音节。但林缺理解了它，就像婴儿在母腹中理解黑暗一样，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翻译。

　　那个声音说的是——

　　「修正。

　　「必须修正。」

　　林缺把目光从山巅收回来，落在面板上。热搜值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往上跳，说明现在发生的剧情偏离正在持续扩大。但他顾不上看了，因为萧辰还站在原地，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而远处山巅那片阴云，正在朝他移动。

　　“林缺，”萧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到底？”

　　“今晚，”林缺打断他，“来我院里。只带墨老。我告诉你一切。”

　　萧辰盯着他看了整整五息。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再次安静的动作。他点了点头。

　　青云宗最恨林缺的人，点了点头。

　　林缺转身走下擂台。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他们怕他，是因为这个林缺他们不认识了。三天前的林缺是个莽夫，今天的林缺像是一个下棋的人。没有人敢挡在下棋的人前面。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白锦书追了上来，嘴里连珠炮似的：“少宗主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跟萧辰握手，你知不知道那些长老们脸都绿了，你看到三长老的表情了吗”他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锦书，”林缺没回头，“帮我办件事。”

　　「您说！」

　　「去传讯阁，」林缺脚步不停，「把今天演武场上发生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给周边所有宗门。」

　　白锦书脚步骤停：「什、什么？」

　　「要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为什么？」

　　林缺终于停下来，回头看着白锦书。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白锦书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赌桌上下了一注大的之后才有的表情。

　　「因为，」林缺说，「我上热搜了。」

　　白锦书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点了点头，撒腿就跑。

　　林缺继续往前走。头顶的阳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片从山巅过来的阴云已经到了演武场上空。云的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的铁。

　　演武场里的弟子们还在议论纷纷，没有人注意到头顶那片奇怪的云。

　　但林缺注意到了。

　　因为他的面板上又弹出了那行红色的字。这一次，字没有再消失——

　　「警告：天道修正程序启动。预计介入时间——」

　　「倒计时：72小时。」

　　林缺看着那个数字，把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三天。

　　又来三天。

　　上一次三天是宗门大比。这一次三天——是天道找上门。

　　他加快脚步往后山走。脑子里一边盘算今晚跟萧辰的谈话，一边反复回放刚才系统给的奖励——「键来」体验卡。60秒。一把前世键盘侠的终极武器。三天后天道介入的时候，这60秒就是他的底牌。

　　但他还需要更多。

　　需要热搜值，需要更强的词条，需要热搜直播解锁——他要在三天之内让剧情偏离度突破100%。

　　然后，在天道降临的那一刻，让整个修仙世界的人，都看到这场直播。

　　路两旁的松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一群人同时在鼓掌。空气里松脂的香气混着远处集市传来的烤肉焦香，甜和咸搅在一起，闻久了让人有点恍惚。林缺走在小路上，踩碎了好几颗干透了的松果，咔嚓咔嚓的声音像踩断了谁的手指。

　　他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前世他是个社畜，连老板的朋友圈都不敢不点赞。现在他在修仙世界，刚跟天道意志宣了战。

　　人活着，果然还是得穿越一次。

　　面板又弹了一下。

　　「热搜值：3320。剧情偏离度：83%。热搜商城LV.2。」

　　「待解锁：热搜直播（LV.3，需要偏离度100%）。」

　　距离100%还差17个点。

　　林缺穿过松林，忽然看到后山小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柳吟霜。

　　原著女主。

　　她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松树下，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看到林缺走过来，她把玉简收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比冰山还冷——但她的第一个动作出卖了她：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林缺，”她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你今天在演武场上说的话——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林缺停下来，看着她。

　　原著里柳吟霜在这一章还不会出场。她要到第十二章才正式上线。但现在她站在这里，说明剧情偏离已经大到了连配角的时间线都开始紊乱的程度。

　　这很好。

　　越乱越好。

　　“解释什么？”林缺说，“解释你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帮萧辰，却选择退婚？”

　　柳吟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林缺没有等她回答。他绕过她往前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三天后天道就会来找我。在那之前，你要是想知道真相——来找我。”

　　然后他走了。

　　柳吟霜站在原地，松针无声地落在她肩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林缺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她藏在心里三年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她退婚的真正原因。

　　连她的家族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风吹过松林，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回答她：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剧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