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走过来的时候，林缺正在脑子里疯狂翻原著。

　　第十二章，白锦书被萧辰打断双手。第五十章，白家满门被灭。死因：站错了队。站的是林缺的队。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满脸猥琐笑容走过来的年轻人，是原著里被自己害死的。

　　“少宗主！”白锦书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看到萧辰走了，你怎么没动手？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林缺看着他。

　　原著里对白锦书的描述是「獐头鼠目，谄媚小人」。但实际上眼前这人长得还行，就是笑的时候喜欢缩脖子，像一只警觉的土拨鼠。

　　“锦书，”林缺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有没有想过？”林缺顿了顿，“咱们为什么非得跟萧辰过不去？”

　　白锦书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少宗主你在考我的笑：“因为他废啊！废物不踩白不踩嘛！”

　　这是原著台词。

　　准确到什么程度呢，林缺记得《苍穹剑主》第十二章第四段，白锦书死之前的回忆杀里，就提过自己第一次跟林缺搭话时说了这句话。作者写这句话的用意是表现白锦书的小人嘴脸，让读者觉得他后来被打死是活该。

　　但现在林缺站在这里，看着白锦书说出这句话时眼睛里那点不安——那是一个底层弟子在向少宗主表忠心时才有的不安——忽然觉得不对劲。

　　“锦书，”林缺说，“你再说一遍你刚才的话。”

　　白锦书的笑容僵了一下：“废……废物不踩白不踩？”

　　“你真是这么想的？”

　　白锦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了什么东西。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少宗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您让我踩谁我就踩谁，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林缺沉默了。

　　前世他看过一个理论：爽文里的反派之所以是反派，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是因为作者需要一个让主角打脸的对象。这些反派没有独立人格，没有成长弧线，甚至没有“不想当反派”的权利。他们的存在就是等着被打的。

　　白锦书是这样。原著里的林缺也是这样。

　　只不过现在，这个林缺不想等了。

　　叮。

　　「剧情偏离度+3%。热搜值+30。」

　　「当前热搜值：260。」

　　林缺扫了一眼面板。果然——偏离剧情不一定非得是大动作。连角色说出原著之外的台词，都能涨热搜值。这个系统的判定范围比他想象的宽得多。

　　白锦书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疑惑：“少宗主，您今天好像？”

　　“和以前不一样？”林缺接过话头，“可能是因为刚才趴在地上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锦书，”林缺看着他，“你觉得咱俩在青云宗，算不算废物？”

　　白锦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少宗主您说笑了！您可是宗主之子，六品灵根，炼气九层！”

　　“我说的是在萧辰面前。”

　　白锦书的声音卡住了。

　　林缺继续说：原著里，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我是说，你看萧辰。三年，被咱们踩了三年。结果呢？他今天敢单枪匹马来演武场堵我。你觉得他凭什么？”

　　“凭……运气？”

　　“凭他是主角！”

　　白锦书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林缺也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锦书，这几天少来找我。我要闭关。」

　　“闭、闭关？”

　　“对，”林缺说，“三天后宗门大比，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在原著里。。。”他又差点说漏嘴，“一件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林缺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白锦书肩上，他也没去拂。他只是在想，少宗主今天说话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你去把萧辰给我堵了。

　　今天是你觉得咱俩算不算废物。

　　白锦书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少宗主大概是摔到头了。

　　林缺找到自己的住处靠的是「跟着穿同样月白锦袍的弟子走」。运气不错，青云宗少宗主的住处很好认——独栋小院，门口种着两棵看起来就很贵的灵植，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茶具。

　　他推门进屋，第一件事不是躺下，是找镜子。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原著作者特意强调的跋扈之气。林缺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镜子扣在桌上。

　　还行。至少不长。就是表情管理需要重新练，这张脸习惯性地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难怪原著里人人喊打。

　　他在床上坐下来，重新调出热搜面板。

　　「当前热搜值：260。」

　　「剧情偏离度：26%。」

　　「可兑换词条：【典】（100热搜值）」

　　他点了兑换。

　　面板上弹出一行金色的字：

　　「【典】已解锁。效果：对单个目标施加『典中典』标记。目标在标记期间，行为模式将被锁定为『典型的反派/配角/路人模板』，持续5秒。冷却时间：1小时。」

　　「使用方式：默念或喊出『典』，同时锁定目标。」

　　林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这个技能？

　　太抽象了！

　　「行为模式被锁定为典型模板」是什么意思？是让对方变得很蠢？还是很套路？5秒能干嘛？而且冷却时间一小时。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原著里，宗门大比第一天，萧辰的第一场对手是外门弟子赵铁柱。赵铁柱的戏份只有三百字：嘲笑萧辰两句，被萧辰一拳打飞。典型的「送人头型炮灰」。

　　如果他在赵铁柱身上用「典」，会怎样？

　　赵铁柱本来就是个炮灰，「典」字诀会让他的行为模式「锁定为典型炮灰模板」——

　　那不就跟没用一个效果吗？

　　不对。如果目标是萧辰呢？萧辰是主角模板。「典」字诀会把他锁定成「典型反派模板」。

　　哪怕是5秒。

　　5秒的「主角变反派」——林缺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又有点兴奋。

　　这个热搜系统不只是搞笑用的。它是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继续往下翻面板。在兑换商城的最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热搜商城LV.1。升级条件：剧情偏离度达到50%。」

　　「下一级解锁：词条强化功能、词条组合连击、热搜直播（初级）。」

　　热搜直播。

　　这四个字让林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前世是干新媒体运营的，太清楚「直播」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这个系统真能在修仙世界搞直播。

　　那三天后的宗门大比，就不是一场擂台赛了。是一场大型真人秀。

　　他是导演。

　　也是主演。

　　萧辰是另一个主演。

　　而他手里已经有了一个能临时改变角色模板的技能。

　　林缺把面板收起来，躺到床上。天花板是木质结构的横梁，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宗徽一只展翅的云鹤。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原著前三章又过了一遍。

　　第一章：青云宗背景介绍，萧辰出场，被几个外门弟子欺负，金手指墨老觉醒。第二章：萧辰修炼墨老给的功法，实力暴涨，为宗门大比做准备。第三章：宗门大比，林缺出场挑衅，被萧辰踩脸，全场哗然，萧辰一战成名。

　　原著给了林缺三页纸的戏份。总结起来就是：放狠话，被打脸，退场。

　　现在他有三天时间改写这三页纸。

　　不对，他不只是要改写这三页纸。他是要改写这个世界的剧本逻辑。如果热搜系统真的能改变底层规则，那他跟萧辰之间，根本不需要做敌人。

　　他们可以。

　　林缺忽然睁开眼。

　　他想起前世刷微博时看过的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热搜。”

　　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喝雪碧。

　　如果他把萧辰拉到自己这边呢？

　　原著里萧辰之所以跟林缺不死不休，是因为林缺从头到尾都在踩他。但如果林缺不踩了呢？如果在宗门大比上，林缺当着全宗的面——帮萧辰呢？

　　剧情偏离度会涨多少？

　　热搜值会爆多少？

　　天道意志会怎样？

　　林缺越想越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比一声远，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梆子。隔壁院子里隐约飘来煮茶的香气，苦中带甜，是青云宗特产的云雾灵茶。

　　他重新调出面板，找到系统日志，往上翻。

　　翻到那条红色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三天内连续偏离剧情三次以上。系统将触发——」

　　后面是什么？

　　他试着点击那条日志，没反应。试着输入「查询警告详情」，没反应。试着说「系统你给老子说清楚」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

　　「所需权限：热搜商城LV.3。」

　　林缺深吸一口气。

　　LV.3。他现在才LV.1，剧情偏离度26%。LV.2需要50%，LV.3不知道要多少？而且升级条件是偏离度还是热搜值，也没写。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行红色警告不是bug也不是系统故障，是被故意藏起来的。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知道触发的后果。

　　而这个系统本身，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是被人放在这里的。

　　被上一个试图撕剧本的人。

　　放在这里，等下一个穿越者来用。

　　林缺把手放在膝盖上，感觉到掌心有一点湿——是汗。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丹房残余的药草味。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时间的指针。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上一个穿越者，他用了这个系统，他偏离了剧情，然后呢？

　　他看到了「触发」的内容。

　　然后他死了。

　　系统被重置，等待下一个宿主。

　　林缺的汗从掌心蔓延到了后背。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是在玩梗。以为自己是在反套路。

　　但上一个穿越者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热搜系统，不是金手指。

　　是遗物。

　　风吹过窗纸，发出一声像叹息一样的低鸣。月光忽然暗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飞过了窗外的天空。

　　林缺没有抬头去看。

　　他只是盯着面板上那行灰色的小字，在脑子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三天，偏离三次，系统触发。三十天呢？三百天呢？他偏离剧情的次数越多，那个「触发」就来得越快。

　　但他没有退路了。

　　不偏离剧情，三天后死在擂台上。偏离剧情，迟早触发那个未知的后果。

　　他选了后者。

　　至少在死之前，他想看看那条红色警告后面到底写了什么。

　　面板上，热搜值静静地停在260。窗外，那只夜鸟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之前更远，像是飞进了深山，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光重新照进来，比刚才还亮，白得像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