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从元婴期,开局掠夺小绿瓶

第13章 斩草除根

  小赵蹲在库房门口,正低头整理一堆破旧的麻袋。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库房门内的阴影里。他嘴里哼着小曲,调子断断续续,是自己随口编的——在岛上待久了,连曲儿都学会了敷衍。

  他今年十七,修为练气二层,是岛上最小的一个。爹娘都在西边灵田翻土,他一个人被分到库房整理杂物,每天跟一堆几十年没人碰过的破烂打交道。破麻袋、豁口锄头、锈成渣的铁钉、发了霉的陈年药渣——能用的早就被挑光了,剩下的全是垃圾。可他还是得每天来整理,因为不干这个也没别的事可做。这座岛上没有希望,没有前途,连活计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正把一只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麻袋叠起来。脚步声不重,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节奏很稳,不像他爹那种拖沓的步态,也不像王大壮那种沉甸甸的跺脚。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人正沿着库房前的小路走过来。

  小赵的第一反应是茫然。他没见过这个人。岛上总共就六个人,每一个他都认得,可眼前这位老者他从未见过。苍老、消瘦、颧骨高耸,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深得像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让人不敢对视。老者身上穿的道袍虽然半旧,那种气度却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怒自威,像一座移动的山。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座岛上,他只没见过一个人。

  “弟……弟子赵平,参见前辈。”小赵慌忙站起来,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跳得乱七八糟。洞府里那位——六年不露面的元婴老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库房门口?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打转: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林长青在库房门外三步处停住,没有进门。他的目光落在小赵身上,扫过那张稚气未脱却已经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扫过那双沾满灰尘的少年的手,扫过他微微发抖的膝盖。

  “你父亲呢?”他问。

  “回前辈的话,我爹在灵田那边翻土,我娘也在那边。”小赵恭恭敬敬地答道,说完又补了一句,“前辈可需要弟子去唤他们过来?”

  “不必。我已见过他们。”林长青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小赵愣了一下。见过爹娘了?那爹娘怎么没跟前辈一起过来?他下意识地往灵田方向看了一眼。夕阳半沉,禁制光幕把阳光染成暗沉的橘红色,从库房这里望过去,灵田方向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道干枯的田垄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陈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长青忽然问。

  小赵又是一愣,脑子飞快转着。陈哥?陈哥怎么了?他想起娘前几天跟爹嘀咕过几句,说什么陈凡身上有药味、气色好得不正常之类的。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娘就是想多了。陈凡哥不就是气色好了点吗,可能是最近睡得好了,或者在哪翻到几株没死透的灵草根吃了。这岛上能有什么大事?

  “回前辈,陈凡哥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吧……”他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最近气色好了些,人也精神了。别的弟子没看出来什么。”

  林长青没再追问。他的神识在问话的同时早已无声无息地铺开,将小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练气二层,修为低微,神魂薄弱得像一层纸,藏不住任何东西。这少年眼底只有惶恐和茫然,没有撒谎的痕迹。他对陈凡的秘密一无所知。

  但这不足以救他的命。

  林长青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库房低矮的屋檐,扫向灵田方向,又扫向南侧水井方向。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明的一半是苍老而平静的面容,暗的一半只剩一个枯瘦的轮廓。他在心里最后一次计算:孙婶已死,赵叔已死,王大壮已死。加上眼前的少年,四个杂役便全部到齐。从灵田到杂物房,从井边到库房,他已走遍了整座岛屿。

  该收尾了。

  小赵还低着头,等着前辈问下一句话。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大拇指不安地搓着食指的侧面——这动作和他爹一模一样。库房里的灰尘在夕阳余晖中慢慢飘动,像无数细小的死去的灵魂在空中游荡。

  林长青伸出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点在小赵眉心。小赵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猛然瞪大,嘴唇张开发不出声音,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那道灵力细如丝线,却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识海——不是搜魂,而是直接震断神魂与肉身的连接。这比搜魂更干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可能泄露的信息。少年的神魂在识海中无声碎裂,像一盏被捏碎的纸灯笼,光灭了,外壳还保持着完整。

  小赵的身体软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散开。他倒在库房门口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破麻袋上,姿势像是蜷缩着睡着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残留的茫然——他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

  林长青收回手指,低头看了少年的尸体一眼。十七岁,练气二层,在修仙界中连起步都算不上。如果千星群岛没有遭遇那场浩劫,如果岁月禁制没有爆发,如果他的弟子和族人没有四散而去,这个少年或许能被收为正式弟子,慢慢修炼,有朝一日成为这座岛屿新一代的守岛人。但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了。从林长青决定出手夺宝的那一刻起,这座岛上就注定只剩一个活人。

  他将小赵的尸身提起来,搬入库房最里侧。库房深处堆满了落灰的木架和生锈的农具,光线昏暗,空间狭窄。他将尸体放在一堆旧麻袋后面,又拉过几张破布盖在上面。这只是临时存放,等天黑之后他会将所有尸身统一处理。现在还有一个人的尸身需要搬运——孙婶和赵叔还躺在灵田旁的杂物房后面,他得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把他们也挪进洞府。

  库房的门被他重新掩上。裂了缝的门板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门外是渐渐暗下去的天光和越来越急的海风,门内是堆满废弃物的昏暗空间和一具少年尚有余温的尸体。

  林长青沿着原路返回,先去了灵田。

  灵田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更加荒凉。几垄干裂的田土从脚下延伸到远处的枯草边缘,裂开的土缝宽得能伸进手指。田垄上有几处锄头挖过的痕迹,那是赵叔和孙婶今天翻土留下的。两柄锄头横在地上——孙婶的那把短锄还留在她干活的位置,赵叔的那把长锄歪斜着倒在田垄中央,人不见了,工具还在,看着比什么都更让人觉得空荡。

  他穿过灵田,走进杂物房后那片被断墙围住的角落。断墙的阴影已经完全吞没了这里,光线暗得只能勉强辨认轮廓。他掀开那几块破木板和烂麻袋,两具尸身安静地躺在原地。赵叔的姿势和他倒下时一模一样,侧卧在妻子身旁,一只手臂还保持着生前最后那个想伸出去拉她的姿态。孙婶的尸身依旧靠着墙壁,头歪向一边,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和茫然。

  林长青看了看这对夫妇。十二年前他们来到千星群岛时,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岛上的杂役来来去去,只有他们留到了最后。他曾偶尔从洞府中以神识扫过,看到他们在田里劳作,在石屋里烧水做饭,在夜深后凑在一起低声聊天。他们是这座岛上除他之外待得最久的人,也是最不容易起疑心的人——但偏偏是他们最先嗅到了陈凡身上的药味。精明的代价,便是死亡。

  他将两具尸身提起来,一手夹持一具。元婴期修士的气力虽然大不如前,但运起灵力将两个人的重量轻轻托住倒还不算什么难事。他穿过暮色中的灵田,沿着碎石小径走回洞府。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这岛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了,除了他自己。

  回到洞府,他将孙婶和赵叔的尸身并排放在正厅角落,与早先拖进来的王大壮的尸身隔开了一段距离。三具尸体安静地躺在幽暗的石室中,像是三个终于下班歇息的农人,只不过永远不会再醒来。

  库房里的小赵还需要带回来。林长青再次走出洞府,此时天光已经几乎散尽,禁制光幕从暗橙色转为暗紫色,再转为暗淡无光的灰黑色。岛上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深沉,禁制隔绝了星光,连月亮都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虚影。他站在洞府门口的老松树下,望着这座彻底沉寂的岛屿。

  海风从东边灌入,吹过废药园那片藏在荆棘和乱石之间的翠绿——那是陈凡留下的药圃,此刻无人照料,灵草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微微的荧光。他打算把四个杂役的尸身全部搬到洞府之后,再去一趟废药园,将那片药圃全部收割,一株不留。这些灵草虽低阶,但都是灵液催熟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药力的材料,浪费可惜。至于以后还用不用得着催熟这些低阶灵草——有了小绿瓶,他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他穿过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岛屿,来到库房门前。推开那扇裂了缝的木门,里面更暗了,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对他不算障碍,神识一扫便找到了那堆旧麻袋后面少年蜷缩的尸体。他走进去,弯腰将少年提起来——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小赵的身体还有余温。

  不是尸体的余温。林长青的手掌贴在少年后颈,触到的温度比活人略低,却比他搬过的其他三具尸体都要温热得多。他心中微微一沉,手指迅速搭上少年腕脉——没有脉搏。再用神识探入其识海——神魂已碎,识海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那么这“余温”是怎么回事?

  林长青皱起眉头,将少年的尸身翻转过来,仔细检查。昏暗光线下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股温度始终不散,甚至隐隐有从后颈向全身蔓延的趋势。他的手指顺着后颈的督脉往下摸,在命门穴处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生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某种残留的记忆在经脉中无意识地流淌。

  执念。

  林长青活得太久,见过足够多的死人,知道凡人的执念有时会在死后短暂停留于经脉之中。那不是什么魂魄,也不是什么神识,而是一种比灵气更轻、比记忆更淡的能量残留,用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但这个少年的执念比寻常人更浓一些,浓到竟然能让尸身的经脉在死后还维持着微弱的温度。

  他在执念什么?

  林长青没有多想,也没必要多想。他将少年的尸身提回洞府,和其他三具并列放好。然后他在石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四个杂役全部处理完毕,加上早先的陈凡,岛上的五个活口无一遗漏。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善后。焚烧尸身、清理遗物、收割药圃、抹去一切痕迹。但他不着急。夜还很长,他需要先恢复灵力。天亮之后,千星群岛便会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岛——只有他,一具铁甲尸,和一只蕴藏着无限生机的小绿瓶。

  洞府深处,密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铁甲尸关节活动的声音——它感知到了主人的归来,在密室中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像一条驯服的猎犬在黑暗中竖起耳朵。林长青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极淡地抿了一下。

  还差最后一步。当最后一个杂役的尸身被焚烧殆尽,当岛上的每一丝遗痕都被抹除,他就终于可以从这六十年的囚笼中迈出那期待已久的一步。那将是一切的转折,也将是这座孤岛彻底沦为死地之后的头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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