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

第56章 天下一隅

  三月初一,天光正好,

  可是太极殿中,却是宫宇幽幽,

  只有吉光片羽的阳光能透过重重飞檐,落到圣人御前。

  圣人微微伸出手,稍稍感受着那片温润,

  可很快,他就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印了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圣人沉默了许久,方才轻声言语,声音低沉:

  “高大伴,你说朕老了吗?”

  已经在圣人身旁陪伴四十余载的高督公没有丝毫犹豫,他只是躬身佝偻,赶忙回应:

  “陛下正是春秋鼎盛......”

  为等他说完言语,就听到圣人忽的转来了面庞。

  “说实话。”

  望着圣人那有些沧桑而又狰狞的面庞,这次轮到高督公沉默了,缓了片刻,他方才正式开口。

  “陛下为气运所累,确实老了许多。”

  听到这番言语,圣人沉默了良久,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

  “西都那边有消息了吗?”

  高督公沉默的摇了摇头。

  “没有,西都那边始终不肯将太祖的圣物交出。”

  圣人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殿顶重重飞檐投下的阴影,浑浊的眼眸在幽暗中看不分明。

  “不肯交……也在情理之中。”

  圣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

  “皇叔恨朕。太子也恨朕。满朝文武,恨朕的只怕比不恨的要多得多。”

  “陛下……”

  “不必宽慰朕。”圣人摆了摆手,截断了高督公的话,“朕心里清楚。世间皆是庸碌凡人,又怎么晓得天命天数?”

  说道此处,圣人微微前倾身子,

  高督公立刻心领神会,靠了上来。

  “林妃说的真空家乡能让人永生。高大伴,高大伴,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信吗?”

  高督公的脊背躬得更低了些。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久到大殿中只剩下远处殿角铜漏滴水的轻响。

  他勉力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哑。

  “陛下,老奴不知,但老奴知道,林妃不是寻常人,他,他们那些人,都不是寻常人。或许……或许有几分是真的。”

  “几分?”

  圣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夜枭的啼鸣,

  “几分就够了。朕不求十分,有五分,不,三分就够了。”

  圣人缓缓站起身来。

  高督公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摆手推开。

  他独自站在那束稀薄的阳光之外,明黄的龙袍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抹被囚禁在阴影里的残阳。

  “朕这一生,什么都有了。天下,权柄,生杀予夺。可到头来,连一缕阳光都受不住。”

  “呵,气运?”

  咀嚼着这几个字许久,圣人终于只是一声长叹,

  他的眼神重复清明,却只是对着殿外幽幽长叹。

  “让工部和礼部拟个本子,今秋重九之前就将乾坤柱与通天阁修好,朕什么都可以应允,什么都可以答应。”

  高督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顿首。

  “是。”

  .......

  圣人的意志很快就从中枢的一隅之地发散到了整个天下。

  没过几日,兵部的孙侍郎便再次来到北苑,堵住了陈怀安。

  “不许民夫返乡?这怎么能行。”

  陈怀安皱着眉,语气已经有了几分生硬,

  “孙侍郎,你也是寒门出身,自是晓得人离乡贱的道理。更何况春耕在即,人总是要回去种地的,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来缴纳佃租赋税?”

  “陈将军,我自是知道没有白白让人做事的道理。”

  孙侍郎耐着性子解释,

  “可这次圣人难得大方了一回——不仅答应免除青徐幽燕诸地一年的税赋,还愿意打开洛口仓,发放辎重来做犒赏。”

  听闻此言,陈怀安微微眯起眼:

  “圣人真这么说了?”

  “高督公亲口与我等讲的。内阁昨日拟了单子递进宫里,今早便有了批复。”

  孙侍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仅如此,圣人还愿意待到乾坤柱与通天阁修好之后,亲自写信服软请柴皇叔回京坐镇镇抚司。”

  听到“柴皇叔”三个字,陈怀安的眼神微微一变,却没有接话。

  孙侍郎见他仍不松口,终是按捺不住,不顾身份,一把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陈将军,陈九郎。我知道你是柴皇叔的人,担心圣人反复无常。

  我也知道你是先天高手,是个有本事的豪杰,自下而上将整个北苑羽林卫握在了手中。

  我还晓得你当初在江州城外的仁义举动——你自是不忍让这些民夫挨饿受冻,客死他乡。”

  这番话又是高帽,又是大义,又是本分,一层一层叠上来,压得陈怀安的眉头皱得更紧。

  “正因如此,我才主动请缨来做这个说客。”

  孙侍郎握着他的手,语气恳切,

  “天下汹汹,国事艰难。眼下朝政隐约有了幽而复明的态势,不管圣人怎么变,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得有些积极的回应。”

  陈怀安面色隐约有了几分松动,却依旧没有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直视孙侍郎,语气反倒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孙侍郎,我直说了吧。我不能相信圣人一朝之内改了性子,也确实不明白修乾坤柱与通天阁跟朝政时局到底有什么关联,更不可能赌上我积攒许久的名声威望,去替你们的行径背书。”

  “陈将军,这里是中都!是天子脚下!”

  孙侍郎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提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我知道这里是中都!”

  陈怀安不为所动,声音愈发的激昂。

  “正因如此,我才看得清楚。郭尚书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也正因为他死了,我才从镇抚司被一脚踢到羽林卫这种鬼地方。”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稍稍压低声音,言语里却是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真把我惹急了,无非就是和皇叔一般弃官跑路。天下之大,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孙侍郎被这几句话语噎住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就这么站在,沉默地对峙了好一会儿。

  “你……”

  孙侍郎终是叹了口气,肩膀塌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

  “陈九郎,你开个条件吧。我带回去,跟几位阁老议个章程,不论怎么样都得有个商量的。你若是实在不同意,我就让兵部将你和你的人马调走可行不?去河北淮上还是往西都,都由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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