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曹树被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震醒。他冲出去一看，废料堆旁边多了一辆大车——不是普通的板车，是一辆被八匹马拉着的、像是从王都开来的大型货车。

　　车夫跳下来，递给他一封信：“王都来的，找曹树。”

　　曹树被震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轰隆隆的声音从据点方向传来，不是打雷，是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很重，很沉，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

　　他披上外衣钻出棚子，然后愣住了。

　　废料堆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他从没见过的马车。不，不是马车，是货车——车身比据点里最大的板车还要大三倍，车轮有半人高，轮毂上包着铁皮，压得泥地陷下去两道深沟。拉车的不是马，是八只体型如牛犊般的灰色巨兽，头上有角，鼻孔喷着白气，眼睛是赤红色的。

　　曹树在前世的书里见过这种东西——低阶魔兽，被驯服后用来拉重物。

　　车夫跳下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腰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曹树。

　　“王都来的，找曹树。”

　　曹树接过信，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纸做的，封口处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印章上的花纹很复杂，他看不懂。拆开信，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内容很短——

　　“闻君善堆肥，能以废料育灵植。王都灵植师公会，特邀君前来交流。车马已备，望君即日启程。”

　　落款是“灵植师公会·外事执事周明远”。

　　曹树看完信，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车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曹树先生，请上车。”

　　豁牙从棚子里钻出来，揉着眼睛，看到那辆大车，嘴巴一下子张大了：“树哥，这……这是来接你的？”

　　“嗯。”曹树回头看了看废料堆，又看了看菜地，“但不是现在。”

　　车夫的眉头皱了一下：“先生，周执事说了，请你即日启程。”

　　“我说了，不是现在。”曹树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我的堆体今天要翻，菜地今天要浇水，灵液今天要接。这些事不做完，我哪都不去。”

　　车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王都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从来没有人敢拒绝灵植师公会的邀请。这个浑身是泥的年轻人，居然跟他讲条件。

　　“先生，你知道灵植师公会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曹树蹲下来，开始检查堆体的温度，“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堆体今天不翻，明天就发酵过度，整堆料都会废掉。”

　　车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豁牙在旁边偷偷拉了拉曹树的袖子，压低声音：“树哥，王都来的，得罪不起吧？”

　　曹树没理他，继续翻堆体。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废料堆外面就围满了人。据点里的灵植师们听说了王都来客的事，都想来看热闹。孙师父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想到曹树的名声已经传到了王都。赵师父在旁边酸溜溜地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谁知道那封信是不是真的。”

　　赵长老拄着拐杖来了。他走到大车前面，看了看车轮上的铁皮和那八只低阶魔兽，又看了看车夫腰上的铜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王都灵植师公会的车。”他低声说，“曹树，你去不去？”

　　“去。”曹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不是今天。我这边的事要先安排好。”

　　赵长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对着围观的人说：“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慢慢散了。孙师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曹树一眼，眼神里有嫉妒，也有不甘。

　　中午，曹树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我要去王都一趟，快则七八天，慢则半个月。这段时间，废料堆的事交给你们。”

　　豁牙急了：“树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按我之前教的做。”曹树指了指堆体，“每天翻一次，温度控制在四十到五十度之间。灵液每天接两次，早晚各一次，接完存进陶罐里，盖好盖子，别让灰掉进去。菜地每天浇一次灵液，浇完盖一层薄薄的干草，保湿。”

　　他一项一项地交代，豁牙一项一项地点头。小禾在旁边用木炭记录，怕豁牙记不住。铁头和林子负责搬废料和翻堆体，二狗负责维持秩序，赵天赐负责……

　　曹树看了赵天赐一眼：“赵天赐，你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人来闹事，你去请你爷爷。”

　　赵天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的手还缠着布条，但血已经止住了。

　　傍晚，曹树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小瓶灵液。苏苏——那个在据点里卖茶的大姐，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要走的消息，送来了一双新布鞋。

　　“路上穿。”苏苏把鞋塞给他，转身就走了。

　　曹树拿着那双鞋，愣了一下。他和苏苏不熟，只在买茶的时候说过几句话。

　　豁牙在旁边嘿嘿笑：“树哥，苏苏姐对你真好。”

　　曹树瞪了他一眼，把鞋塞进包袱里。

　　天快黑的时候，车夫又来找他了。

　　“先生，天黑了，路上不好走。明天一早出发？”

　　曹树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八只巨兽，它们已经卧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出的气息吹得尘土飞扬。

　　“行。明天一早。”

　　夜里，曹树躺在棚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都，灵植师公会，他不认识。周明远，他不认识。为什么要请他去？他在据点里种了几棵菜，堆了几个堆体，这点事怎么就传到王都去了？

　　他想不明白，但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天没亮，曹树就起来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堆体和菜地，又跟豁牙交代了几句，然后上了车。

　　巨兽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拉动车轮缓缓前行。豁牙、小禾、二狗、铁头、林子站在废料堆旁边，看着车子越走越远。赵天赐站在人群后面，没挥手，也没说话。

　　车子拐过据点的大门口，曹树看到了赵长老。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楼下面，看着他。

　　曹树朝他点了点头。

　　赵长老没点头，只是看着他，目送车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路不平，车子颠得厉害。曹树坐在车厢里，抱着包袱，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树林。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据点。

　　他不知道王都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回来的。

　　废料堆还在。堆体还在。菜地还在。豁牙、小禾、二狗、铁头、林子、赵天赐——他们都在。

　　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会替他守好。

　　车子越走越远，据点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曹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睡觉。

　　到了王都，有的是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