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树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恶心的事，是小时候帮家里掏茅坑。

　　现在，这个记录被打破了。

　　他的手插在魔兽的肚子里，温热的、黏糊糊的内脏从指缝间挤出来，腥臭味直冲脑门。那只魔兽虽然死了，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神经反射，他安慰自己，一定是神经反射。

　　“忍住，忍住。”曹树咬着牙，把一截不知道是什么器官的东西拽出来，扔到一边，“就当是在处理猪大肠。”

　　但他从没处理过猪大肠。

　　他甚至连鱼都没杀过。

　　脑子里，S大佬的视频还在播放。画面里的那双手熟练地切开魔兽的腹部，干净利落地掏出内脏，分类摆放。旁边飘着文字提示：“第一步：将魔兽尸体切块。注意区分可堆肥部分（肌肉、内脏）与不可堆肥部分（骨骼、牙齿、爪子可粉碎后用）。”

　　“可粉碎后用？”曹树看了一眼那只魔兽的爪子，指甲有他小臂长，泛着冷光，“我拿什么粉碎？牙咬吗？”

　　系统没有回答。

　　曹树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干。

　　他先试图像视频里那样切开魔兽的肚子。手边没有刀，只有一块还算锋利的石头。他握着石头在魔兽的腹部划拉，皮糙肉厚，划了半天只留下一道白印。

　　“这他妈是魔兽还是坦克？”

　　他换了个角度，从之前那道致命伤口入手——那道伤口很深，几乎切开了魔兽半个脖子，应该是它真正的死因。曹树把手伸进伤口，摸到了断裂的骨头和气管，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涌上来，他胃里翻江倒海。

　　“不吐，不能吐。吐了就输了。”

　　他死死憋住，用力往外撕扯。魔兽的皮肉终于被撕开一条更大的口子，内脏哗啦一下涌出来，花花绿绿摊了一地。

　　曹树的眼泪被熏出来了。

　　但他没有停。

　　他把手伸进去，一把一把地把内脏往外掏。肝脏、肠子、胃囊——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反正通通掏出来，堆在旁边。魔兽的腹腔渐渐空了，血水流了一地，浸透了他的裤腿。

　　“下一步呢？”曹树喘着粗气，问道。

　　脑中的画面切换了。S大佬在视频里把魔兽的肉切成巴掌大的块，码放在一堆干草上。旁边标注：“碳氮比原理：魔兽肉含氮量高，需搭配含碳量高的干料（干树叶、木屑、秸秆等），比例约为1:3。”

　　曹树抬头看了看四周。

　　他穿越过来的这片森林，说不上茂密，但也算不上荒凉。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干树叶，踩上去沙沙响。不远处有几棵倒下的枯树，树干上长着褐色的木屑状真菌。

　　“干树叶，有。木屑，也有。”

　　曹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已经蹲麻了。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朝那堆干树叶走过去。弯腰捧起一大捧，树叶干燥、脆硬，带着森林里特有的草木香——这股味道，总算是冲淡了一点血腥。

　　一趟、两趟、三趟。

　　他把干树叶铺在魔兽尸体旁边，铺了厚厚一层，大约一尺高。然后转身去枯树上掰木屑。枯树已经腐朽了，用手指一抠就掉渣，倒是省了不少力气。他把木屑和干树叶混在一起，铺了更大一片。

　　“干料有了，现在要切肉。”

　　曹树回到魔兽尸体前，看着那堆血淋淋的肉块，咽了口唾沫。

　　他蹲下来，捡起那块石头，开始切肉。

　　魔兽的肉质紧实，比牛肉还韧。他切不动整块的，就用手撕。肉纤维在指间断裂，发出“嗤嗤”的声音，血浆溅到他脸上，他连擦都懒得擦了。

　　一块、两块、三块。

　　他把撕下来的肉码在干树叶上，一层肉一层树叶，像做千层饼。脑子里S大佬的视频同步播放着同样的动作，他照着做，一丝不苟。

　　肉码完了。

　　内脏也铺上去了。

　　最后还剩骨头和爪子和牙齿。曹树看了看那些巨大的骨骼，知道自己暂时没法处理，于是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堆体旁边，留着以后用。

　　“下一步，翻堆混合。”

　　曹树用一根粗树枝当工具，把肉、内脏、树叶、木屑搅在一起。翻的时候要尽量均匀，让每一块肉都被干料包裹。他笨拙地搅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翻。

　　十分钟后，堆体初具规模。

　　一堆小山包似的黑色混合物，在森林的空地上散发着诡异的热气。

　　曹树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气喘吁吁。他现在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红色的污渍，像一个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屠夫。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心发烫。

　　不是被烫到的那种烫，而是从内向外涌出的热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这是……”

　　脑中的视频自动跳出一行字：“堆肥之魂已觉醒。恭喜你，成为1级辨气学徒。堆体将在24-48小时内升温，请持续观察。”

　　曹树愣住了。

　　堆肥之魂？辨气学徒？

　　他握了握拳头，那股热量还在。他能感觉到——不是想象，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座堆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里面的微生物在疯狂繁殖，有机物在分解，热量在积聚。他甚至能“闻”到，堆体深处已经开始发酵了。

　　“这玩意儿，真能产出灵液？”他喃喃道。

　　脑中的视频继续播放，画面里S大佬从堆体底部接了一小瓶黑色的液体，浓稠得像墨汁，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荧光。“这就是黑金灵液，1级堆肥师的初级产品。可用于催生低阶魔植，也可作为基础肥料改良土壤。”

　　曹树盯着那瓶黑色液体，眼睛发亮。

　　他穿越过来，身无分文，连顿饭都吃不起。但这瓶灵液，如果真像视频里说的那么值钱，或许能成为他的第一桶金。

　　他正想着，堆体突然“咕噜”一声，底部渗出了几滴黑色的液体。

　　曹树赶紧蹲下来，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液体落在布上，没有渗开，反而凝聚成一滴圆润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泽。

　　一共有三滴。

　　曹树把那块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三毫升黑金灵液，不多，但这是他穿越后第一个成果。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

　　“小伙子，你手里那玩意儿，卖不卖？”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曹树猛地转身。

　　一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树后面，穿着灰白色的粗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踩着一双草鞋。他的脸黑黝黝的，满是褶子，像个老农民。但他的眼睛很亮，正盯着曹树怀里那块布，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曹树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

　　“你谁啊？”

　　老头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两步，露出嘴里稀稀拉拉的黄牙：“我叫老陈，在这个据点里专门负责采购。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据点？采购？

　　曹树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这老头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他决定先不说话，观察一下。

　　老陈又走近了两步，鼻子抽了抽，朝那座堆体努了努嘴：“这是你堆的？”

　　曹树点了点头。

　　老陈的眼睛更亮了。他蹲下来，伸手在堆体表面摸了一把，然后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碳氮比不错，温度刚起来，再过两天就能出肥。”老陈抬头看着曹树，“小伙子，跟谁学的？”

　　曹树想了想，说了个半真半假的答案：“一个叫S的人教的。”

　　“S？”老陈皱眉想了想，“没听过。算了，不问这个。”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五枚铜币，“你那三滴灵液，五文钱，卖不卖？”

　　五文钱？

　　曹树不知道行情，但他直觉觉得不对——这老头眼神里的贪婪太明显了。他摇了摇头：“不卖。”

　　老陈脸色一沉：“小伙子，你这灵液品相一般，最多就值这个价。”

　　曹树还是摇头。

　　老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五枚铜币收了回去，换了个表情，笑道：“行，你留着。不过我劝你一句，这东西放久了会失效。什么时候想卖了，来据点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堆体，眼神复杂。

　　曹树目送老陈消失在树林里，心里松了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那三滴灵液还稳稳地躺着。

　　“不卖。”他对自己说，“先搞清楚行情再说。”

　　但肚子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曹树摸了摸肚子，苦笑。他穿越过来大半天了，滴水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

　　“先去据点看看，”他站起来，朝老陈离开的方向走去，“至少得弄碗饭吃。”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堆体。那座黑乎乎的小山包正在安静地发酵，表面冒着细细的热气，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曹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而是……期待。

　　“垃圾也能变黄金。”

　　他默念着S大佬的话，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