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很重要，但真相只是真相，真相没有让所有人都接受的魔力。

　　如果真相要求大家勒紧裤腰带，豁出命和敌人开战，那大家就不会接受真相。除非敌人真的不给活路，大家才会豁出一切战斗。

　　否则就是可能拯救世界，也要一毛不拔。

　　真相并不能让人出力，大家会假装看不见，歌舞升平。

　　因为真相需要有人出钱、出力、冒险去解决问题，谁都不想解决问题，只想享受红利。

　　周离说出了真相，林辉自己都不相信，别说其他人了。

　　不会有人相信，这就是自己追求的真相。

　　林辉很失落，一度认为真相很重要，现实却被打脸。他说道：“我以为坤城变成这样，是因为有太多的真相被人隐瞒。因为大家不知道真相，所以城市才会堕落。现在我知道了，或许大家都知道真相，只是假装看不到。”

　　周离安慰道：“不要难过了。”

　　“怎么能不难过？这座城市已经无药可救。”林辉绝望地说道：“我以为公开真相就可以改变一切，但我错了，我就是个小丑。”

　　“找到真相还是很重要的。”

　　“什么都改变不了，真相毫无意义。”

　　周离说道：“真相可以让我们找到问题在哪，帮助我们找到努力的方向，所以还是有价值的。没有真相，等到我们想要改变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真相会指明方向，只是现在大家还不会接受，等到仙凡战争开始，真相的价值就会体现出来。”

　　“那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林辉生出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独感。

　　周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外面走走。”

　　林辉确实需要一些新鲜空气，于是跟随周离走到帐篷外面，无人机携带大灯飞在半空，就好像是小太阳，照亮黑夜。

　　一排排的裹尸袋整齐地躺在地上，远处正在挖坑，明天将会举行下葬仪式。

　　“他们是幸运的。”林辉说道。

　　“他们死了，并不幸运。”周离说道。

　　“至少他们还有人收尸，等坤城的百姓死了，只怕没人会为他们挖坑。”

　　现在已经是秋天，晚上只有几摄氏度，有些寒冷。

　　林辉受到真相的冲击，只希望冷风能让自己清醒，说道：“所以妖怪、神仙都对人类不怀好意？”

　　“是的。”

　　“人类却依旧想维持自己的小日子。”林辉说道。

　　“这就和战国时代一样，战国的时候天下之言非杨即墨。不是一毛不拔，就是兼爱非攻，大家都拒绝直面残酷的真相，不想改变自己。最终商鞅变法，改变了一切。不管是一毛不拔还是兼爱非攻都无法解决现实的问题，还是要面对现实。”周离说道：“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最终大家会接受真相。所以不用绝望，去告诉大家真相，总有一天真相会被大家接受。”

　　“你又站在哪一边的？”

　　周离说道：“我站在和平这一边，我的目标是建立天庭、四海、人间的三足鼎立，需要团结人类、妖怪、鬼魂，团结热爱和平的神仙和龙族，希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也很欢迎你加入我们。”

　　“你到底是谁？”

　　“我叫周离，本来是人类，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半妖，现在是白山的一个干部，也是这次战争的参与者之一。但我一直想要壮大自己的力量。”

　　“我只是一个凡人。”

　　“你是个记者，可以传播消息，可以去号召愿意相信真相的人。”周离说道。

　　“真的能做到吗？”林辉迷茫地问道。

　　周离沉默了，最后说道：“事在人为。”

　　“一点底气都没有。”林辉听出了周离的心虚，语气里完全没有信心，说道：“人类凭什么和神仙、龙族三足鼎立？我都看不出人类有这个资格。”

　　“所以我们要如宋江的梁山一样构建一个平台，一个人类能向善的平台，人类能发挥闪光点的平台，吸引更多愿意帮助我们的人。”周离说道：“宋江虽然很弱，但有很多好汉愿意跟随他。”

　　“不是商鞅，就是宋江，都是挨骂的人。”

　　“要让大家出钱出力，甚至出命，挨骂是正常的。这条路注定会死很多人，但我相信会有更多人加入进来。你意下如何？”周离说道。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愿意给任何一个不怕死的人一次机会。而且我的计划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商鞅没有隐瞒自己变法的想法，宋江也不会隐瞒自己招安的想法，我也没必要隐瞒自己三足鼎立的想法。”

　　林辉说道：“但宋江最后的境遇还是很尴尬。”

　　“你喜欢《水浒传》？”

　　“我爸喜欢，没少听父亲解释水浒传。宋江在一次次胜利之后，有不少人就不满足于招安，部分人想要改朝换代。一开始宋江上山，有人不同意打大仗。但胜利之后，又有人不愿意停下来。宋江想招安，总是有人反对，总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林辉说道：“而且商鞅和宋江最后都死了。”

　　“但他们的目标都达成了，这就够了。”周离说道：“我不怕死，更怕输。输比死更可怕，更持久，更绝望。”

　　“我加入你。”林辉说道：“我不想什么都不做，而且我也想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相。”

　　“你会见证到的，而且比你想象的更快。我希望你能让更多人知道真相，或许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好日子，去做点什么。”

　　“我有一个自己的自媒体账号，虽然才一万关注，但我会进行长期报道。”林辉说道：“我能继续对你进行采访吗？”

　　“当然可以。”

　　“刚才抓我的人和你们不是一拨人吧？”林辉说道。

　　“是的，他们来自北俱芦洲，是一个名为‘剪刀会’的组织。而我们是坤城本地的帮会‘白山’。”

　　“你们都是妖怪？”

　　“大部分是妖怪。”周离说道。

　　“妖怪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吗？”

　　“妖怪是吸收日月精华，动物化形而成。妖怪会保留一些动物的习性，也可以彻底融入城市。”

　　“妖怪吃人吗？”

　　“吃。”

　　“那他们怎么和凡人合作？”

　　“不是所有妖怪都吃，愿意上进的妖怪也会追求清净道德，克服本能。我们要合作就要克服本能，你在电视台工作，肯定也有不喜欢的同事。不喜欢，也得克服。所以我们克服对妖怪的讨厌，妖怪也克服对人类的嘴馋，大家克服本能，保持理性，这才是合作的基础。”

　　“如果妖怪假装克制，其实是要害人怎么办？”

　　“那就得依靠法律法规，需要执法者。”周离说道：“当然也需要科技的配合，可以在公共场合安装监控，增加罪犯的犯罪成本。这就是我们学习商鞅和宋江的地方，都是赏罚分明，有明确的条款，而且能落实。所以秦国锐士灭了六国，而梁山军队也能令行禁止。能做到赏罚分明很重要。”

　　“如果真的能做到赏罚分明，确实能吸引更多人。”林辉说道：“前提是能做到的话。”

　　“你可以监督，我会尽量做到的。”周离说道：“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人间的和平，避免人间生灵涂炭。”

　　林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用自己的双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