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站在西城高台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尘和干冷的气息。他没有动，目光仍停在地平线模糊的远方，耳边是百姓散去的脚步声，杂乱却有了方向。半个时辰后校场集结，人会来，刀也会来，可刀再快，挡不住五万铁骑踏城。

　　他转身走下台阶，甲片随着步伐轻响。亲卫想跟上，被他抬手止住。“我去兵坊。”话落便走，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像在计算每一步落地的时间。

　　密室就在王府西侧偏院地下，入口藏在废弃马厩的草堆下。他推开木门，踩着石阶下去，潮湿的土味扑面而来。室内无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石桌上，火苗微颤。他闭眼，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调取震惊值】

　　数据流瞬间浮现。昨夜万人齐吼“誓死守卫凉州城”，老兵拔刀、百姓摔粮袋、民壮自发列队……情绪峰值冲破阈值，化作滚滚数值汇入账户。

　　**当前震惊值：9870/10000**

　　差一点。

　　他想起那个抱着孩子的老汉，破陶罐里还剩半口米汤；想起卖饼的摊主把切饼刀插进腰带时手在抖，但没松劲；想起拄拐的老兵喃喃说“这条命早该还给凉州了”。这些不是数字，是实打实压在他肩上的分量。

　　【发布临时任务：兑换红衣大炮×6，奖励前置发放，成败在此一举】

　　系统沉默一瞬。

　　【任务确认：消耗全部震惊值，解锁初级热武器——红衣大炮×6，随附基础装填手册与简易引信包】

　　数值归零，六道虚影在密室中央缓缓成型。地面震动，砖缝里的灰簌簌落下。六门铜炮自空中落下，炮身乌黑发亮，炮口粗如水缸，每一尊都压得地砖微微凹陷。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金属与火药混合的气味。

　　成了。

　　他伸手抚过炮管，冰凉坚硬。这东西不在现代战场上起眼，可放在这时代，一门就够翻盘。六门齐出，够北蛮喝一壶。

　　他推门而出，天光已亮了些。叫来两名亲卫，低声吩咐：“清空马厩后库，搬柴草出来，腾地方。”又命人去府库提铁砂、硫磺、硝石，全送过去。

　　半个时辰不到，旧马厩改成了作坊。屋顶拆了一角，方便吊装，地面夯实铺石。工匠们陆续赶来，都是王府日常修房补墙的杂役，见那六尊黑乎乎的铁疙瘩杵在屋里，一个个瞪眼不敢近前。

　　“这是……炮？”一个老师傅蹲下摸了摸底座，手指发抖，“铸这么大的铜器，得烧几天几夜？”

　　没人答他。

　　萧景珩拎着一卷图纸进来，往桌上一拍。“别猜了。今天你们要做的，是造炮弹。”

　　众人静下来。

　　他展开图纸，线条简单，标注清晰：熟铁锻壳，圆整无缝；内填黑火药，压实封泥；外设引信槽，深三分。旁边画了尺寸比例，连锤击力度都有说明。

　　“照这个做，先试十枚。”

　　工匠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有人问铁料哪里来，有人说火药配比不对，还有人嘀咕这玩意真能炸开城墙？

　　他不恼，只说：“铁料拆旧兵器，火药按我说的比例来。不信？等打出去再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墨九到了。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沾着墨迹，显然是刚放下笔就赶来了。一眼看见那六门炮，呼吸一滞，快步上前，绕着走了一圈，最后蹲在一门炮前，用手掌贴住炮膛。

　　“这不是人间之物。”他抬头看萧景珩，“王爷从何处得来？”

　　“你不用管来源。”萧景珩把图纸递过去，“你能做出配套的炮弹吗？”

　　墨九接过图，眯眼细看，手指顺着线条滑动。忽然站起，抓起炭条就在墙上画起来。一边画一边念叨：“铁壳要淬火两次，不然受不住炸力；引信得用慢燃草纸裹药，直接插火绳会提前爆……”

　　萧景珩听着，点头。这人虽没见过炮，但懂力学、知材料，一点就通。

　　“你带头，他们听你指挥。”他说，“我要的是实心弹，能砸穿骑兵阵的那种。”

　　墨九应下，立刻分工。三人熔铁锻壳，两人研磨火药，一人负责封泥定型。他自己守在炉边，盯着温度，时不时用铁钳夹出样品敲打检验。

　　萧景珩没闲着。他带人运来沙袋，在西城墙主台垒出六个基座，位置错开，形成扇面覆盖前方开阔地。又调边军残部二十人，专司搬运与警戒。

　　日头过中，第一枚炮弹出炉。铁壳乌黑，表面光滑，重约三十斤。墨九亲手装药，压实，封泥，插引信。试了三次，终于满意。

　　“能用。”他擦着手说，“若再多备百枚，可轮番轰击。”

　　“先十枚上城。”萧景珩下令，“剩下的不停产，两班倒。”

　　傍晚前，六门大炮被滚木拖上西城墙。民夫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往前挪。炮体太重，中途差点侧翻，压伤一人。萧景珩亲自上前指挥，用麻绳固定，加垫木桩，终于将最后一门推入预定位置。

　　炮口朝北，沙袋围基，稳稳扎住。

　　他取出望远镜，拧开盖子，举目北望。远处地平线依旧空旷，风沙未息。他调整焦距，看清了三里外的洼地地形，又回头看向城墙内侧，标记出三个射程区间：八百步、一千二百步、一千五百步。

　　“刻上去。”他对工匠说，“每个炮位旁都标清楚，打哪一段，心里有数。”

　　工匠领命，拿凿子在石砖上刻下数字。

　　天黑前，一切就绪。炮弹入箱，引信分装，火种专人保管。边军轮值守炮位，民壮编为运输队，随时待命。

　　他站在主炮位旁，手扶炮管，望着北方。风更大了，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城里灯火零星亮起，没人睡，家家户户都在磨刀、绑绳、加固门窗。

　　墨九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第二批炮弹明天午时前能出二十枚。火药存量够五十发，再往后得重新采买。”

　　“想办法。”萧景珩说，“盐账上还有余款，全调出来买原料。”

　　墨九点头，没走，也望向北面。“王爷……这一炮要是打不出去呢？”

　　“那就不是炮的问题。”他声音低，“是人的问题。”

　　墨九没再问。

　　萧景珩抬起望远镜，最后一次查看前方地形。风沙中，什么都没出现。但他知道，快了。

　　城下作坊里，铁锤还在敲打，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