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纨绔逛青楼,麻痹太子耳目
晨光落在天启城南门的断木残垣上,焦黑的城门轴枢歪斜在地,吊桥铁链还在轻轻晃动。萧景珩策马踏过废墟,黑马四蹄踩在烧灼过的木块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他身后三千铁骑列阵停于城外,只带六名亲卫入城。
街巷空旷,百姓躲在窗缝门后偷看。这位刚用红衣大炮轰开城门的宁王,却忽然换了模样。他解下披风,换上金线绣云纹的锦袍,头上玉冠微斜,腰间挂一对玲珑酒壶,步履轻佻,嘴角含笑。一名亲卫低声提醒:“殿下,此举恐惹非议。”
“非议?”萧景珩朗声大笑,“打了胜仗还不许喝酒?老子今日就要醉倒在美人怀里!”
他招手叫来路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塞过去一锭银子:“告诉街坊们,宁王进城不抓人、不抄家,只逛青楼!”
老汉愣住,银子攥得发紧,还没回过神,那群亲卫已簇拥着王爷往城中心去了。
消息传得比马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整条朱雀街都在议论:宁王破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面圣,也不是安顿军营,竟是直奔听雨楼——京城最有名的风月之地。
此时正值午前,日头高照,听雨楼平日这时候门庭冷落,今日却被堵了个水泄不通。萧景珩故意挑了前厅最显眼的位置,一张紫檀圆桌,八把雕花椅,桌上摆满珍馐美酒。他拍板叫道:“把你们这儿最贵的‘琉璃春’打开三坛!再叫几个会唱小曲儿的姑娘,给爷助助兴!”
跑堂的小厮飞奔进去通报,片刻后丝竹声起,两名穿粉纱裙的歌姬提着裙角出来,轻移莲步,抱琴而坐。琴音未稳,他又挥手:“不够热闹!去请几位公子哥儿来陪酒,就说本王请客,今儿谁不来,改日别想进我宁王府的门!”
话音落地,不过半炷香工夫,三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陆续登楼。皆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斗鸡走狗、挥金如土,与朝政毫无瓜葛。其中一人姓李,绰号“李二两”,因一顿饭能吃二两金子得名;另一个姓赵,外号“醉西楼”,三天两头在青楼宿醉不归。
“宁王殿下!”李二两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满脸堆笑,“您这是破完城门,又要破我们这些闲人的酒量啊?”
“哈哈哈!”萧景珩猛拍桌子,“这才对味儿!来,都坐下,酒菜管够,话也敞开了说——战场杀人都杀腻了,现在只想搂着美人睡大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摔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众人哄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赵公子借着酒意起哄:“王爷英武盖世,今日一炮震十城,不如当场赋诗一首,留个千古佳话?”
“赋什么诗!”萧景珩摆手,“老子这辈子最烦打仗,更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要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有酒有肉有美人,比当皇帝都痛快!”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角落里两个喝茶的中年男子互使眼色,悄然离席。他们是东宫派来的暗探,专为监视宁王动向。此刻见其言行放浪形骸,互相点头,一人低语:“果然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废物王爷,吓唬守军不过是虚张声势。”
宴至正酣,萧景珩忽然起身,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尿急,换个地方撒泡热乎的。”
他摇摇晃晃走向后廊,亲卫欲跟,被他挥手赶开:“爷还能被人拐了不成?你们在这儿看着酒菜,别让别人偷喝!”
转过影壁,穿过一道垂花门,他脚步立刻稳了下来。眼神清明,步伐无声,径直推开一间不起眼的侧室木门。
屋内烛火微明,鱼幼薇正倚窗而立。她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薄纱,发髻未施珠翠,只插一根银鱼簪。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眸光如水,语气平静:“王爷好大的排场。”
“不演得像点,太子那边怎会放松警惕?”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几个人,常来你这儿饮酒作乐,替我盯住他们嘴上说了什么。”
鱼幼薇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眉头微蹙:“都是些无权无势的世家子弟,连朝会都不曾参加。”
“正因为无用,才最容易被收买当耳目。”他声音压低,“尤其是那个姓崔的,昨夜曾在东宫外徘徊许久。我要知道他见了谁,说了什么。”
她抬眼看他:“若被发现……”
“只看不说,不必站队。”他打断她,“我不要你冒风险,只要消息。事成之后,黄金百两,另加江南三处盐引。”
鱼幼薇沉默片刻,将名单收入袖中。萧景珩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样式古朴,正面刻“宁”字暗纹,背面有一道细槽可拆卸。
“若有急信,持此牌者可直入王府通报,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完,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低声道:“今晚我会离开这里,不会再公开露面。接下来几天,你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记下来。”
“王爷就不怕我将这些话报给太子?”
他笑了下,没回头:“你若真想投靠他,早在三年前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推门而出那一刻,他的神情骤变。脚步重新变得踉跄,嘴里哼起小调,一边走还一边扯着嗓子喊:“美人呢?刚才那个弹琴的小桃红呢?叫她过来陪爷喝一杯!”
前厅早已一片喧闹。李二两正趴在桌上划拳,赵公子抱着琵琶乱弹,其他食客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宁王砸了城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喝酒找女人。”
“难怪被发配凉州十年,这等人也能掌兵?怕是全靠运气。”
“嘘——小点声,人家可是正主儿……”
萧景珩重重跌坐在椅子里,抓起酒壶灌了一口,抹嘴大笑:“爽!这才是日子!明天我还来!后天也来!天天来!什么军务、政事、国事,通通滚蛋!”
他举起酒杯,对着满堂宾客高呼:“诸位!愿不愿随本王,把这听雨楼包下来,连醉七日?”
“愿——!”几人齐声应和,醉态毕露。
笑声未歇,他忽然站起,甩袖离席:“不行不行,还得回去交代几句军令。明儿一早,本王再来续杯!”
亲卫迎上来扶他出门。他脚步虚浮,嘴里嘟囔着胡话,直到马车驶离朱雀街三个路口,帘子落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他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节奏稳定,一如战前部署时的习惯。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宅门前。这里是他在京中的临时落脚点,原属一位告老还乡的御史,如今已被宁王府秘密接管。
车门打开,他自行下车,整理衣冠,再无半分醉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暮色将至。
他迈步进门,低声对守门亲卫道:“备热水,我要沐浴。另外,把地图铺在书房正中,等我出来再说。”
门在他身后合上,院内寂静无声。一只麻雀落在屋檐瓦片上,啄了两下,振翅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