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城，北城墙外的火把仍未熄灭。萧景珩裹着深灰斗篷，沿土坡缓步而下。白日里喧闹的工地已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堆炭火闪着暗红，映出歪斜窝棚的轮廓。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流民营地最深处。

　　账册在袖中，王伯昨日呈报的八百六十三人名册已被他默记于心。但他不看纸，只用眼睛扫过每一排低矮的棚屋。有人蜷睡，有人轻咳，有孩子在梦里抽泣一声又归于沉寂。他停下，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窝棚前蹲下身。

　　系统界面无声展开。视野骤然一变——淡金色文字浮现在空中，如雾气般缠绕每个沉睡的人影之上。

　　“忠诚度：62%｜潜力评级：C级｜身份：逃户”

　　“忠诚度：48%｜潜力评级：D级｜身份：乞儿”

　　“忠诚度：71%｜潜力评级：B级｜身份：匠奴”

　　一行行数据掠过，大多平庸，偶有亮眼者也难达可用之境。他目光微凝，继续前行。

　　直到最后一排窝棚角落，一个蜷在草堆上的少年引起他的注意。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瘦骨嶙峋，衣衫破得露出肩头旧疤。可当“真视之眼”扫过其身时，空中骤然浮现三行金文：

　　**“忠诚度：98%｜潜力评级：S级｜身份：贱籍·死士遗孤”**

　　萧景珩静立片刻，伸手拨开挡在少年脸前的乱发。那张脸上满是尘土与干裂血痕，但眉骨分明，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懈。他取出水囊，倒了一小口在指间，轻轻抹去少年眼角污垢。

　　少年猛然惊醒，本能地向后缩去，背抵断墙，呼吸急促。他没喊，也没逃，只是死死盯着眼前人，眼神如刀。

　　“别怕。”萧景珩收回手，“我不是来收租的。”

　　少年不语，胸口起伏未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年摇头。

　　“连名字都没有？”萧景珩语气不变，“那你活到现在，为谁而战？”

　　少年依旧沉默，但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我看你三天了。”萧景珩说，“搬石最重，领粥最后，夜里替老人盖草席，自己睡风口。你不争，却从不退。别人打你，你不还手，但也不跪。这种人，要么蠢，要么心里有火。”

　　少年睫毛颤了颤。

　　“你想活下去吗？”萧景珩再问，“不是苟活，是堂堂正正地站着活。”

　　少年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萧景珩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干粮，递过去。少年迟疑，没有接。

　　“吃。”他说，“吃完我再说第二句话。”

　　少年终于伸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动作谨慎，像怕咬到陷阱。

　　“从今往后，你不再无名。”萧景珩看着他，“我赐你姓名——萧一。”

　　少年抬眼。

　　“‘一’者，始也，刃也。”他声音低而稳，“天下第一刀，不在庙堂，不在军营，而在主君身侧，无声斩敌。你可愿做这把刀？”

　　少年放下干粮，双手撑地，缓缓跪直。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言语，只有动作。

　　萧景珩扶起他，“不必跪。从今日起，你是宁王府亲随，跟在我身边。穿我的衣，吃我的饭，听我的令。若有一日你背叛，我不杀你，只问一句：为何负我？”

　　少年站起身，肩背挺直，眼中浊气尽散，唯余清明。

　　“走。”萧景珩转身，“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地。守夜的杂役见王爷归来，欲上前禀报，却被挥手止住。萧景珩未停步，径直穿过府门侧巷，直入偏院守卫房。一名老卒正在灯下擦拭腰刀，见状连忙起身。

　　“安排住处。”萧景珩说，“给他换衣，洗伤，明日辰时到书房外候命。”

　　老卒应诺，转向少年时却愣住：“这……是流民？”

　　“现在不是了。”萧景珩头也不回，“他是萧一。”

　　风从院外吹进，卷起地上一片枯叶。萧景珩步入内宅，穿过回廊，推开书房门。灯芯刚剪过，火光稳定。他坐下，取来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两个字：**萧一**。落笔重，墨透三层纸。

　　他盯着那二字，许久不动。随后抽出另一本册子，翻至空白页，写下：“机关术通者，世所罕见。若有墨家遗脉，善造连弩、设伏桩、解机括者……或可成事。”

　　写完，合上册子，吹熄灯火。

　　窗外，天未亮，风不止。王府西角，守卫房内烛火仍明。萧一坐在床边，手中布巾擦着一双新靴，动作缓慢而认真。墙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