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卷起书房窗纸的边角。萧景珩刚合上册子，灯芯爆了个花。他抬眼，烛影在墙上微微晃动，像未散的思绪。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守门小校几乎是撞开了偏门。

　　“王爷！北面三里屯……出事了！”

　　萧景珩没动，只将笔搁回笔架，动作不快，却稳。

　　“说。”

　　“有村民逃回来，浑身是血。说……说北蛮人半夜冲进村，见人就杀，房子全烧了，连孩子都没放过。现在只剩半条街的灰堆。”

　　屋内静了一瞬。烛火映着他脸侧的轮廓，下颌绷紧。

　　“几股人马？往哪去了？”

　　“不清楚，逃出来的就两个，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他们骑的是黑鬃马，披皮甲，带弯刀。”

　　萧景珩起身，斗篷一甩披上肩头，大步出门。马已备好，亲卫牵在阶下。他翻身上鞍，缰绳一扯，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直奔城北流民营地方向。

　　天仍黑着，营地比昨夜更乱。哭声压不住，有人跪地嚎啕，有人抱着包袱发抖。几个老弱被安置在窝棚口，裹着薄毯，眼神空洞。王伯正蹲在一个年轻妇人面前问话，那妇人双手抱头，反复念叨：“火……全是火……阿爹还在屋里……”

　　萧景珩翻身下马，王伯抬头看见他，连忙起身行礼。

　　“人是从三里屯来的？”萧景珩问。

　　王伯点头：“三个逃出来的，两个重伤，一个吓疯了。都说是北蛮斥候干的，不是大军，但至少五十骑以上。他们专挑没人防备的时候动手，得手就退，往北山沟去了。”

　　萧景珩不再说话，闭目片刻。视野中忽然浮现淡金文字，如雾浮空——

　　【真视之眼·激活】

　　边境三十里内热源扫描启动……

　　发现移动单位：七处（小型集群）

　　方向：由北向南渗透

　　速度：中等

　　武器特征：冷兵器为主，附带燃烧物

　　他睁开眼，寒意从脊背爬上来。这不是试探，是猎杀。他们用小股骑兵清剿边村，制造恐慌，逼凉州自乱阵脚。

　　系统界面随之弹出，金框闪烁：

　　【紧急任务·守护凉州】

　　抵御北蛮入侵，保卫治下子民。

　　时限：未知

　　奖励：未知

　　是否接受？

　　萧景珩盯着那行字，良久未语。他想起昨夜那个少年——萧一，睡在草堆上也不曾松开拳头的模样。想起那些搬石运土、领粥排到最后的人。这些人无家可归，却还守着一点规矩，一点尊严。

　　他低声开口：“我接。”

　　任务确认。界面消失。他转身看向王伯：“立刻清点府库，现有粮食够撑几日？铁器呢？能改造成武器的有多少？还有，壮丁名册给我，所有十五到四十岁的男子，登记造册。”

　　王伯愣住：“王爷，您是要……”

　　“备战。”萧景珩打断他，“朝廷不会来人，也不会给粮。我们只能靠自己。从今天起，封锁消息，不准流言扩散。你去各坊贴告示，就说宁王府要招工修渠，日供两餐，愿者报名。”

　　“可……这瞒得住吗？”

　　“瞒一时是一时。人心一乱，不用北蛮打进来，咱们自己先垮。”他望向北方天际，灰蒙蒙的，像盖了层脏布。“等百姓知道屠村的事，只会逃。可逃到哪去？外面全是他们的骑兵。”

　　王伯低头应是，匆匆离去。

　　萧景珩翻身上马，直奔北城门楼。守卒认得他是宁王，虽平日听闻这位王爷荒唐，但此刻神情肃厉，无人敢拦。他登上城台，放眼望去，凉州北境尽收眼底。残破城墙蜿蜒如死蛇，护城河干涸见底，远处官道尘土未起，一片死寂。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系统所赠，非纸非帛，触手微凉，上头有模糊线条勾勒地形。指尖划过北线，三处红点悄然浮现，正是方才扫描到的敌踪路径。

　　“不是主力，是斥候群。”他自语，“他们在摸我们的底细，看有没有防备。”

　　他下令：“加派巡哨，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城门早开晚闭，进出人员一律登记。征用民间骡马，把存粮往城中心转运。另外，把北面废弃的烽火台给我修起来，今晚就要能点火。”

　　守将犹豫：“可……没有兵啊，王爷。城防军早就被抽调南边去了，现在守城的不到二百人，还得轮休。”

　　“人我会想办法。”萧景珩说，“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敌人以为我们有准备。旗子挂起来，鼓架摆上去，夜里多点火把。我要让他们远远看着，觉得这座城不好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传我命令，即日起，凡举报可疑行迹者，赏米一斗；擒获敌探者，赏银五两。钱粮从我宁王府出。”

　　消息很快传开。百姓起初不信，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宁王终于疯了，拿空话唬人；也有人说，这位爷虽然混，但从不欠饷，去年赈灾时连玉带都当了换粮，或许这次也是真的。

　　黄昏前，王伯带回第一份简报：现存粗粮三千六百石，可支万人半月；铁器作坊尚存废铁八百斤，能打长矛头百余支；登记愿服役的青壮共四百一十二人，多为流民中的力工与猎户。

　　萧景珩坐在书房，面前摊开账册与地图。他拿起朱笔，在北面三处红点间画了一道弧线。

　　“他们会再来。”他喃喃，“下次不会只烧一个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擦黑，城中灯火零星亮起。远处北城墙下，一群百姓正帮着搬运沙袋，没人说话，动作却齐整。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炭条在石板上画旗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萧景珩望着那一幕，久久未动。

　　然后他提笔，在新纸上写下一行字：**募兵、炼铁、筑防、设哨**。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放入袖中。窗外风势渐紧，吹得檐下灯笼来回摇晃。他伸手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