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朝堂震动,太子派监军夺权
萧景珩站在校场边,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灰烬和血气的味道。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营地里的人影来回穿梭,伤员帐篷前的药炉还在咕嘟作响,昨夜那场仗的痕迹还没擦干净。他没回营帐,也没歇下,就在这风口站了半日,看着士兵们把缴获的旗帜一根根挂上旗杆,风吹得布面啪啪直响。
萧一走过来时脚步很轻,靴底沾着露水和泥,停在三步外抱拳:“王爷,西面火光已确认是残敌小股聚集,斥候放了烟雾引他们暴露,未交战。两队人已绕后设伏,等您示下。”
“不必打了。”萧景珩开口,声音有些哑,“让他们散了就行。现在要的是稳,不是杀。”
“是。”
萧景珩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校场。五百私军正在收操,列队整齐,动作利落。昨夜参战的人脸上还残留着疲惫,但站姿挺拔,眼神不再飘忽。他知道这支队伍活下来了,也打出了胆气。阵亡的七人棺木已备好,抚恤名单连夜送到了王府账房,伤者每人加了一碗肉汤、半斤酒,今早的伙食已经改了规矩。
他往伤员帐篷走去,一路没人说话,只听见脚步踏在夯土上的闷响。帐篷里躺着二十多个裹着绷带的士卒,有个年轻兵腿上包扎着,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躺好。”萧景珩说,“伤口清过了?”
“清过了,大夫上了药。”
“疼得厉害?”
“能扛住。”
萧景珩点头,伸手拍了下他肩膀。那兵身子一僵,眼眶忽然红了,低头咬住嘴唇没出声。
走出帐篷时,萧一已在外面等着。“信使回来了,”他说,“朝廷驿马半个时辰前接了战报文书,正快马送往天启城。”
萧景珩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云层薄,阳光刺眼。他沉默片刻,才道:“这么快?”
“按例该送。凉州有战事,三日内必报中枢。”
“我知道规矩。”萧景珩低声说,眼神冷了几分,“可这功劳,未必是赏,也可能是刀。”
萧一没接话,只站着不动。
萧景珩盯着远处宁字大旗看了几息,转身往营门走。“回王府。”
两人骑马穿过凉州城,街面上百姓已开始走动,见宁王经过纷纷避让行礼。有人低声议论昨夜战事,说北蛮被砍了八百颗脑袋,连主将的狼头旗都被夺了回来。语气里不再是以往的惶恐,多了点底气。
王府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萧景珩脱下披风交给侍从,坐到案前翻开昨日的战损账册。纸页上列着阵亡者姓名、籍贯、家中人口,每一笔都已核对无误。他提笔在最后一页写下“抚恤即发,不得拖延”,又签了名。
刚放下笔,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卫入内跪地:“王爷,京中有消息——东宫传出旨意,选派监军一人,持圣旨赴凉州‘协理军务,查核兵额’,今日午时已离宫出发。”
萧景珩手顿了一下,茶盏搁在案角,热气往上冒。他没看亲卫,只问:“谁传的话?”
“驿道守卒递来的线报,来源可靠。”
“知道了。你下去吧。”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他一人。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纸哗哗响。他盯着那杯茶,水面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片刻后,他抬手将茶盏轻轻放下,杯底碰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快的手脚。”他低声说。
随即起身走到屏风后,拉开暗格,取出一份边防图铺在案上。指尖沿着驿道一路划到天启城,停在东宫位置。他盯着那一点看了许久,才唤来门外值守的亲卫。
“去通知城门司,即日起加强盘查,凡自京中来者,无论官身民籍,一律登记造册,暂留三日方可入城。另,府衙文书房所有往来公文,未经我亲自批阅,不得外传。”
“是。”
“再派人去驿站候着,一旦监军入境,立刻回报。”
亲卫领命退下。屋内重归安静,炭火噼啪跳了一下。萧景珩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已凉的茶喝了一口,涩味在舌尖散开。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案上轻敲两下,像是在数时间。
与此同时,天启城东宫议政殿内,檀香袅袅。太子萧景琰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份战报抄本,纸页已被揉出褶皱。殿内几名朝臣分立两侧,礼部尚书刚说完话,声音沉稳:“宁王虽胜,然擅自调兵,不合祖制。若不加约束,恐成藩镇之患。”
户部侍郎接口道:“北蛮此次受创甚重,恐有报复之举,凉州孤悬北境,兵力单薄,或应增援。”
“增援?”太子冷笑一声,将战报甩在案上,“五百流民组成的私军,一夜斩首八百?你们信吗?”
无人应答。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声音压低:“他一个被贬出京的废王,手里没兵没粮,靠什么打赢?靠神助?还是靠妖术?”
一名近侍太监低头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此战若属实,功劳太大,大到足以动摇朝局。”太子停下脚步,盯着殿外飞檐上的铜铃,“父皇这些年冷看他自生自灭,如今他反倒打出名堂来了?”
他猛地回头:“传我口谕,即刻选派监军一人,持节赴凉州,名义上协理军务,实则查核兵员虚实、军械来源、作战过程。若有违制之处,当场参奏。”
太监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太子眯起眼,“要快。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权拿回来。”
午时刚过,一道黄帛圣旨从东宫送出,由内廷监押送往兵部签发。不到两个时辰,一名身穿青袍、腰佩铜符的监军官员便骑马出城,身后跟着四名随从,沿官道疾驰向西北而去。
凉州,宁王府书房。
萧景珩正批阅一份屯田计划书,门外亲卫再次叩门:“王爷,线报确认,监军已离京,走的是北线驿道,预计六日后抵达凉州境内。”
他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小团墨迹。
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阴了下来,风卷着沙粒拍打窗棂。他合上笔,将文书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条乱舞。片刻后,他对门外亲卫说:“准备接待事宜。该摆的仪仗摆出来,该修的路修一遍。我要让这位监军大人,走得舒服,住得安稳。”
声音平淡,却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