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进营地那天，太阳正毒。

　　但营地里的空气比太阳还毒。

　　他从西边的废墟区走过来，灰色的蚁铠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背后两根骨刺歪歪扭扭地戳着，像两根没长好的筷子。

　　营地门口站着四个守卫，全是觉醒者，手里拿着改装过的铁管和砍刀。领头那个叫赵奎，觉醒了熊系异能，一米八五，虎背熊腰，胳膊比张归一的大腿还粗。

　　赵奎看到他，笑了。

　　“哟，这不是那天晚上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蚂蚁吗？“

　　旁边三个守卫也笑了。

　　张归一没说话，低头往里走。

　　赵奎伸手拦住他。

　　“站住。“

　　“干嘛？“

　　“进营地要交物资。“赵奎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一瓶水，或者半罐罐头。你选。“

　　张归一看了看他的手。

　　“我没有。“

　　“没有？“赵奎的笑容更大了，“没有你进什么营地？滚回去跟你的老鼠待着去。“

　　周围开始聚人了。

　　三天前张归一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太弱了。别人觉醒的是鹰、是虎、是狼，他觉醒的是蚂蚁。

　　最低等的、最弱的、谁都能踩死的蚂蚁。

　　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笑话。

　　所以现在看他被拦在门口，所有人都在笑。

　　“哈哈哈哈，蚂蚁也想进营地？“

　　“他那蚁铠跟纸糊的一样，一阵风就吹没了吧？“

　　“喂，蚂蚁，你能搬动什么？一颗花生米？“

　　张归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赵奎看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用胸口顶了一下张归一的肩膀。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张归一被顶得往后退了半步。

　　蚁铠太薄了，挡不住熊系觉醒者的力量。

　　赵奎看到他退了，更来劲了。

　　“你知道这营地谁说了算吗？鹰哥。鹰哥说了，最低等的异能不配进营地。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滚，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张归一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灰色，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光泽。但赵奎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看了一眼，后背突然发凉。

　　“让开。“

　　“你说什么？“

　　“我说，让开。“

　　赵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他妈一个蚂蚁，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一把抓住张归一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一米八的张归一被一米八五的赵奎单手拎着，脚都离地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张归一被拎在半空中，但他的表情没变。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动了。

　　右手的灰色甲壳突然炸开，五根手指像五把刀一样弹出来，直接掐住了赵奎的手腕。

　　蚂蚁的力量——自身体重三百倍。

　　赵奎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骨头在咔咔响。

　　“你——放手！“

　　张归一没放。

　　他的眼睛从暗灰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像是泥土的颜色，像是深渊的颜色。

　　“我说了，让开。“

　　赵奎的手腕开始变形了。

　　熊系觉醒者的力量确实比蚂蚁强，但蚂蚁有一个特点——咬住了就不松口。

　　赵奎疼得脸都白了，另一只手去掰张归一的手指，但掰不动。那五根灰色的甲壳手指像是焊在他手腕上一样。

　　“放开！我让你放开！“

　　张归一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了手。

　　赵奎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捂着手腕，脸色铁青。

　　张归一落在地上，拍了拍衣领上的灰。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了赵奎的脸上。

　　不是踢，是踩。

　　鞋底压着赵奎的脸，把他整个人踩进了泥地里。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蚂蚁……踩了熊？

　　张归一低头看着脚下的赵奎，语气很平。

　　“进营地要交物资是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赵奎胸口。

　　是一颗鬼核。低等鬼的，黑色的，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这个够不够？“

　　赵奎躺在地上，脸被踩着，眼睛瞪得老大，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颗鬼核在他胸口滚了两圈，停住了。

　　围观的人全看傻了。

　　鬼核。

　　他有鬼核。

　　这意味着他杀过鬼。

　　一个蚂蚁异能的觉醒者，杀过鬼。

　　张归一收回脚，从赵奎身上跨过去，走进了营地。

　　没人再拦他。

　　也没人再笑了。

　　但眼神变了——从嘲笑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忌惮。

　　张归一走在营地的土路上，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真的是蚂蚁？“

　　“谁知道呢……但那颗鬼核是真的。“

　　“妈的，蚂蚁踩了赵奎的脸，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

　　张归一没回头。

　　他找了一个角落，靠着一堵破墙坐下来。蚁铠的能量消耗很大，他需要休息。

　　但他刚坐下，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了。

　　“踩得挺狠啊，蚂蚁。“

　　张归一抬头。

　　一个女人靠在对面的墙上，黑色的战斗服，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

　　李婷。

　　她双臂抱胸，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谁？“张归一问。

　　“你踩的那个人是我手下。“

　　张归一沉默了一下。

　　“……那你要报仇？“

　　李婷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意思的笑。

　　“报什么仇？踩得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营地东边有个废弃仓库，没人住。你要是不怕死，就住那儿。“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帮我？“

　　李婷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谁说我帮你了？我就是看赵奎不顺眼而已。“

　　她走了。

　　张归一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比笑更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灰色的甲壳上还沾着赵奎的血——不是他的血，是赵奎手腕被他捏破的。

　　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三百倍的东西。

　　那一脚踩下去的力量，是他体重的三百倍。

　　赵奎没被踩死，算他命大。

　　张归一闭上眼睛，开始恢复蚁铠的能量。

　　从今天起，这个营地里，没人再敢叫他蚂蚁了。

　　至少——不敢当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