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之门打开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过。

　　张归一知道。

　　他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怕死。

　　所有人都在跑，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往高处冲。但张归一反着来——他往低处走，往城西的下水道方向走。

　　不是因为他知道下面安全。

　　是因为他的蚂蚁感知告诉他——地下有东西。

　　不是鬼。是老鼠。活的。

　　活的老鼠意味着有食物，有食物意味着能活过今晚。

　　他钻进下水道的时候，整条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鬼从天上掉下来，见人就咬，被咬到的人几秒之内就变了——眼睛翻白，皮肤发灰，张嘴就咬身边的人。

　　感染。

　　张归一亲眼看到一个男人被鬼咬了脖子，然后那个男人站起来，把旁边的女人扑倒了。

　　他没回头。

　　下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蚂蚁感知能“看“到——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震动都清清楚楚。墙上有老鼠在跑，管道里有水在流，头顶上有鬼在走。

　　对，鬼也会走。

　　他缩在一个管道交叉口，大气都不敢出。

　　一只鬼从他头顶的井盖上走过去了。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地上走。张归一能感觉到井盖在震动，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等了三分钟。

　　脚步声远了。

　　他这才敢喘气。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个小时，他在下水道里躲了七波鬼。每一波都是从上面的井盖下来的，低等鬼，没有意识，只知道往有活人气息的地方走。

　　张归一靠蚂蚁感知提前预判，每次都在鬼到达之前换位置。

　　但他饿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就吃了半个馒头。

　　胃在叫，腿在抖，蚁铠的能量在往下掉。

　　就在这时候，他的蚂蚁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前方二十米，有一只低等鬼，落单的。

　　张归一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

　　不是害怕。是饿。

　　他沿着管道摸过去，灰色的蚁铠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右手的甲壳已经全部展开，五根手指像五把小刀。

　　那只鬼蹲在管道尽头，背对着他，正在啃什么东西。

　　张归一没犹豫。

　　他从背后扑上去，右手直接插进了鬼的后脑勺。

　　“咔嚓。“

　　鬼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然后化成一团黑烟，被他的右手吸收了。

　　一股能量从右手涌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蚁铠亮了一下。

　　灰色的甲壳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背后那两根细小的骨刺长了半厘米。

　　张归一愣住了。

　　杀鬼……能变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灰色的甲壳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的笑。

　　“再来。“

　　那一夜，张归一在下水道里杀了十二只低等鬼。

　　每杀一只，蚁铠就厚一分。

　　每杀一只，感知范围就大一圈。

　　每杀一只，他就离“人“更远一步，离“虫“更近一步。

　　到天亮的时候，他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站在一片废墟上，看着这座已经死了一半的城市。

　　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蚁铠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的眼睛已经变了——从黑色变成了暗灰色，在阳光下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远处营地里，那些觉醒者看他的眼神。

　　嘲笑。

　　“看，那只蚂蚁还活着。“

　　“哈哈哈，蚂蚁也能活过第一夜？“

　　“笑死，最低等的异能，活下来又怎样？“

　　张归一没理他们。

　　他低着头，走进了营地。

　　从那天起，他有了一个名字。

　　虫王。

　　不是因为他强。

　　是因为他们觉得好笑。

　　但张归一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今晚还有鬼。

　　他还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