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进营地第二天，差点死了。

　　不是被鬼杀的——是被饿的。

　　他昨天用那颗鬼核换了进入营地的资格，但鬼核不能吃。整个营地的物资都被鹰无痕的人控制着，普通觉醒者想换一口吃的，得拿东西去换。

　　张归一什么都没有。

　　他在营地东边那个废弃仓库里躺了一整天，蚁铠的能量一点点往下掉。到傍晚的时候，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仓库的门被人踹开了。

　　不是踢——是踹。一脚下去，锈迹斑斑的铁门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张归一勉强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黑色紧身战斗服，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像两颗烧着的宝石。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还活着呢？“

　　张归一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真没力气。

　　李婷走进来，把手里的袋子扔在他旁边。袋子散开，里面滚出来两个罐头和一瓶水。

　　“吃。“

　　张归一看了看罐头，又看了看她。

　　“……为什么？“

　　李婷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语气很冲。

　　“什么为什么？你昨天踩了赵奎的脸，整个营地都在传。我心情好，赏你的。“

　　张归一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罐头，用牙咬开盖子，开始往嘴里塞。

　　他吃得很快，像一只真正的蚂蚁——不挑不拣，能塞多少塞多少。

　　李婷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归一没理她，三口两口把一个罐头干完了，又拿起第二个。

　　李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三天。“

　　“……三天？“

　　“嗯。“

　　李婷的表情变了。从嫌弃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是那种看到一个硬撑着不倒下的人时才会有的东西。

　　她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张归一吃完两个罐头、喝完一瓶水之后，终于缓过来了。他靠着墙坐起来，灰色的蚁铠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谢了。“

　　“谢什么谢，又不是白给你的。“李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在他身上，“明天晚上，西边废弃商场有一波鬼潮，C级的。营地人手不够，你来。“

　　张归一看了看纸条。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不怕死。“李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昨天你踩赵奎脸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那眼神不是不怕死——是你觉得死也比被人踩在脚下强。“

　　张归一没说话。

　　李婷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迟到。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她走了。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比笑更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罐头，然后把纸条收进了口袋。

　　……

　　当天晚上，张归一没睡。

　　他在仓库里测试蚁铠的极限。三次进化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五百米，蚁潮之力也能初步控制了。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蚁铠在高强度战斗后恢复得太慢了。

　　三次进化的能量消耗是二次进化的三倍，但恢复速度只快了一点五倍。这意味着如果连续打两场硬仗，他就会进入能量真空期。

　　能量真空期的蚂蚁，跟普通人没区别。

　　他正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蚂蚁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信号——有人在靠近。

　　不是鬼。是人。

　　脚步很轻，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张归一没动，继续靠在墙上装睡。

　　那个人走到仓库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了。

　　是李婷。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战斗服上多了几道划痕，左手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绷带上有血。

　　她看到张归一“睡着了“，皱了皱眉，然后把一个东西放在他旁边。

　　是一管药剂。银色的，里面的液体在黑暗里发着淡蓝色的光。

　　张归一认识这东西——营地里的觉醒者用的能量恢复剂，一管能让蚁铠的恢复速度翻倍。这东西在营地里比水还贵，一管要三颗鬼核。

　　李婷放下药剂就要走。

　　“等一下。“

　　张归一开口了。

　　李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你受伤了。“

　　“关你什么事。“

　　“你的绷带在渗血。“

　　“……我说了关你什么事。“

　　张归一坐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你白天给我送吃的，晚上给我送药剂。你要说是顺手，我不信。“

　　李婷终于转过身了。

　　夕阳的余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的脸切成一半明一半暗。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恼怒。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张归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的绷带需要换。我帮你。“

　　“不用。“

　　“你自己换不了，左手受伤了，右手也有伤——你今天打了不止一只鬼。“

　　李婷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鬼的腥味。不是沾上的，是杀了之后留下的。杀一只C级鬼，腥味能留六个小时。你身上有三只的量。“

　　李婷看着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伸出了左手。

　　“……快点。“

　　张归一拿过绷带，开始给她换。他的动作还是很笨——蚁铠的甲壳手指又硬又粗，缠绷带的时候总是缠不紧。但他比昨天熟练了一点。

　　李婷咬着牙没出声，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你那叫轻？你是在给我缠绷带还是在给我上刑？“

　　“……别动。“

　　李婷不说话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张归一缠绷带的沙沙声。

　　包好之后，他打了个结。结打得还是很丑，像一坨灰色的泥巴。

　　李婷低头看了看那个结，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包扎技术……真的是蚂蚁？“

　　“蚂蚁怎么了？“

　　“蚂蚁都比你细心。“

　　“……谢谢夸奖。“

　　李婷抬起头看着他。

　　仓库外面，鬼潮的警报声突然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划破夜空，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C级鬼潮来了！所有觉醒者集合！“

　　李婷的眼神立刻变了——从那种复杂的柔软变成了冰冷的锋利。

　　她转身就往外走。

　　张归一跟上了。

　　两个人跑到西边废弃商场的时候，鬼潮已经开始了。

　　十几只C级鬼从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涌出来，每一只都有两米高，浑身腐烂，眼睛里烧着绿色的火。

　　营地的觉醒者们已经在战斗了，但人手不够——鬼太多了。

　　赵奎也在，他的熊系异能砸飞了两只鬼，但第三只从侧面扑过来，一爪子拍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拍飞了五米。

　　“赵奎！“

　　有人喊了一声，但没人能去救他——所有人都被鬼缠住了。

　　那只鬼扑向赵奎，张开了嘴，准备咬下去。

　　然后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旁边闪过。

　　张归一。

　　他的蚁铠全力激活，灰色的甲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一步跨出，右手直接插进了那只鬼的后脑勺。

　　“咔嚓。“

　　鬼的脑袋炸了。

　　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然后化成黑烟，被他的右手吸收了。

　　蚁铠亮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多的鬼涌了过来。

　　张归一站在赵奎面前，背后的三根骨刺在夜色中像三把刀。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赵奎。

　　赵奎躺在地上，看着他，愣了三秒。

　　“……能。“

　　“那就起来。鬼还没杀完。“

　　赵奎咬着牙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举起了拳头。

　　“蚂蚁……谢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没死。“

　　张归一转身，冲进了鬼群里。

　　蚁潮之力全开。

　　无数蚁酸虫从他的蚁铠里涌出来，覆盖了方圆三十米内的所有地面。那些蚁酸虫钻进鬼的脚底，腐蚀它们的关节，让它们的动作变慢。

　　然后张归一一只一只地杀。

　　一拳一个。

　　每杀一只，蚁铠就厚一分。

　　每杀一只，他就离“虫王“更近一步。

　　李婷在旁边看着，短刀飞舞，猫科异能全开，黑色的身影在鬼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鬼的要害。

　　但她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张归一。

　　不是担心——是那种看到一个不要命的人在拼命时才会有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鬼潮结束了。

　　十几只C级鬼，全部被消灭。

　　张归一站在商场门口，灰色的蚁铠上沾满了黑色的鬼血，背后的三根骨刺有一根断了——是被一只鬼临死前拍断的。

　　他的呼吸很重，但他站着。

　　李婷走过来，看了看他断掉的骨刺，又看了看他还在发抖的手。

　　“你疯了。“

　　“没疯。“

　　“你一个人冲进鬼群里，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冲？“

　　张归一看着她，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后怕。

　　“因为你说了——别迟到。“

　　李婷愣住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一拳锤在他胸口。

　　不重。但很用力。

　　“你这个大傻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蚂蚁的感知能听到。

　　张归一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下次再这么不要命，我就把你绑在仓库里，哪也不让你去。“

　　“……好。“

　　“好什么好！你答应得倒快！“

　　“你说的，我听。“

　　李婷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她转身就走，走了五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还有一波鬼潮。“

　　“我知道。“

　　“那你……明天还来吗？“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你让我来，我就来。“

　　李婷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不像她平时会有的柔软。

　　“……那你最好活着来。“

　　她走了。

　　张归一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色的甲壳上还沾着鬼血，但在鬼血下面，有一道新的裂纹——那是李婷刚才锤他那一拳留下的。

　　不疼。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