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第二次进化后的第三天，陈霜霜找到了他。

　　不是在训练场，不是在食堂，是在他那个破烂仓库的门口。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实验服，银色短发有点乱，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手里抱着一台改装过的检测仪。仪器上面的指针在乱跳，她的表情比指针还乱。

　　“你跟我来。“

　　张归一靠在墙上，看了她一眼。

　　“去哪？“

　　“地下。“

　　“……地下？“

　　“营地西边有个废弃的防空洞，我改造成实验室了。你的蚁铠数据很不对劲，我需要重新测一遍。“

　　张归一没动。

　　陈霜霜的眉头皱了起来，银色短发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不想知道你的异能为什么能进化？“

　　这句话击中了他。

　　张归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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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空洞在营地西边的一片废墟下面，入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上面长满了苔藓。陈霜霜掀开铁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但往下走了二十米之后，霉味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消毒水味。

　　张归一的蚂蚁感知自动展开——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防空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地下实验室，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检测设备，地上铺着防静电的垫子，角落里堆着一箱箱的试剂和药剂。最里面有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放着一台他从没见过的机器——像是把医院的CT和工厂的焊接机焊在了一起。

　　“这什么玩意儿？“张归一问。

　　“我自己做的。“陈霜霜把检测仪放在桌子上，语气里有一种不太明显的骄傲，“异能能量结构分析仪。营地里没有这种设备，所以我自己造了一台。“

　　张归一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她。

　　“你一个人造的？“

　　“嗯。“

　　“用什么造的？“

　　“……废料。“

　　张归一没再问。他在这个末世里见过太多天才用垃圾造出奇迹的事了，陈霜霜不是第一个。

　　陈霜霜让他站到金属桌子前面，然后开始操作那台机器。

　　“把蚁铠展开。“

　　张归一照做了。灰色的甲壳从皮肤下钻出来，覆盖了全身百分之六十的面积，背后的两根骨刺竖着，眼睛变成了暗灰色。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陈霜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睛越瞪越大。

　　“不对……“

　　“什么不对？“

　　“你的蚁铠能量结构不对。“她转过头看着他，护目镜都忘了推下来，“普通觉醒者的异能能量是固定的，觉醒那天是多少，这辈子就是多少。但你的不一样——你的蚁铠能量在增长，而且增长速度不是线性的，是指数级的。“

　　张归一沉默了一下。

　　“说人话。“

　　陈霜霜深吸一口气。

　　“说人话就是——你的异能能无限进化。“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张归一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知道。“

　　“你知道？！“陈霜霜的声音尖了八度，“你知道你还天天在外面跟鬼拼命？你知道你还用那种自杀式的方式吞噬鬼核？你知不知道你的进化方式有多危险？！“

　　张归一看着她，表情很平。

　　“不拼命，怎么变强？“

　　“你可以不拼命！你的异能本身就能无限进化，你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不需要每次都拿命去赌！“

　　“什么方法？“

　　陈霜霜愣了一下。

　　“……我还在研究。“

　　“那不就结了。“张归一收回蚁铠，灰色的甲壳缩回皮肤下面，“你研究出来了告诉我，在那之前，我还是得拼命。“

　　陈霜霜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转过身，在屏幕上调出一组数据，指着上面的曲线。

　　“你看这个。你第一次进化的时候，能量增长了百分之三十。第二次进化，增长了百分之八十。按照这个趋势，第三次进化的能量增长应该在百分之两百以上。“

　　“所以？“

　　“所以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陈霜霜的声音变严肃了，“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三百倍的东西，但你的身体是人的身体，不是蚂蚁的身体。每次进化，你的骨骼、肌肉、血管都在承受远超极限的压力。再这么下去，你还没进化完，身体就先崩了。“

　　张归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色的甲壳下面，他能感觉到血管在跳。不是正常的心跳，是一种很沉很重的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往外撑。

　　“那怎么办？“

　　陈霜霜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管管银色的药剂，每一管都发着淡蓝色的光。

　　“这是我根据你的蚁铠能量结构调配的稳定剂。不能阻止进化，但能让你的身体在进化过程中不那么快崩溃。“

　　她拿起一管，递给他。

　　“每三天打一管。打完之后你会疼得想死，但至少不会死。“

　　张归一接过药剂，看了看。

　　“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钱的东西我不要。“

　　陈霜霜的耳朵红了。

　　“那你……那你以后帮我抓鬼核。我需要大量的鬼核做研究。“

　　“成交。“

　　张归一把药剂收进口袋。

　　陈霜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

　　“张归一。“

　　“嗯？“

　　“你的蚁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异能。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它的进化逻辑跟所有已知的异能都不一样。“

　　她推了推护目镜，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暧昧，是科学家看到未知事物时才会有的那种狂热。

　　“我想研究你。“

　　张归一看着她。

　　“……随便你。“

　　“真的？“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把我切开。“

　　陈霜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但很真。

　　“行，不切。“

　　她转身回到屏幕前，开始记录数据。

　　张归一靠在墙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白色的实验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银色的短发垂在耳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那管药剂。

　　稳定剂。

　　能让他不那么快死的东西。

　　他把药剂握紧了一点。

　　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三百倍的东西。

　　那他呢？

　　他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陈霜霜没回头，但她说了一句话。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能活过五次进化……你的蚁铠强度会超过营地里所有人的总和。“

　　张归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次？“

　　“嗯。但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够了。“

　　“……你这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蚂蚁不需要讲道理。“

　　陈霜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在他的手臂上画了一个标记。

　　一个小小的、蓝色的蚂蚁图案。

　　“这是我的实验编号。“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实验体零一号。“

　　张归一看着手臂上的蓝色蚂蚁，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比笑更真。

　　“行。“

　　“行什么行？你得签同意书。“

　　“……还有这玩意儿？“

　　“当然有。科学研究要讲流程的。“

　　陈霜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张归一扫了一眼，最上面一行写着——

　　「实验体零一号：张归一。实验项目：蚂蚁异能无限进化可能性研究。风险等级：极高。死亡率：未知。」

　　他拿起笔，签了名。

　　陈霜霜看着那个签名，小心翼翼地把纸收进了抽屉里。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狂热的光又出现了。

　　“张归一。“

　　“又怎么了？“

　　“你会成为这个末世里最强的存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预测，像是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张归一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三百倍的东西。

　　那五次进化之后呢？

　　十倍？一百倍？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哪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