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无限轮回:我有一座归墟空间

第28章 喂食通道

  电梯停了。

  小宋躺在推车上,盯着头顶的铁皮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锈迹,锈迹的纹路像一张地图,有大陆,有海洋,有不知名的岛屿。她的视线在那些纹路上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找一条不存在的路。镇定剂让她的身体变成了别人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但指挥不动它们。手指想握拳,手指不动。脚趾想蜷缩,脚趾不动。只有眼睛还能眨,只有耳朵还能听,只有皮肤还能感受。

  电梯门开了。

  门外的光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另一种光——绿色的,暗的,像深水下的光线。光线的来源不在天花板,在墙壁上,在脚下的通道里。整条通道都在发光,从肉膜的表面渗出来的,微弱的,但足够看清。

  推车自己动了。

  没有人推它,没有电机的声音,没有缆绳的牵引。推车的轮子开始在斜坡上滚动,速度不快,但很均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扶着车把。斜坡向下,坡度不大,但一眼看不到尽头。小宋的头朝下,脚朝上,视野里只有通道的天花板——不是水泥的,不是石膏板的,是肉质的,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气味来了。

  腐臭和甜腻混在一起,像有人在烂肉上浇了糖浆。小宋在烧伤科工作过,她闻过很多种腐烂的味道——烧伤后的皮肤坏死、感染后的组织液化、长时间未更换的敷料在体温下发酵。但没有一种气味是这个样子的。它不是腐臭,是甜,一种不正常的、让人本能想逃离的甜。甜到发腻,腻到恶心,恶心到喉咙发紧,胃里的东西往上涌。

  她咬紧牙关。牙齿咬合的声音在她自己的耳朵里很响,像两块石头在碰撞。她不能吐。吐了会呛到,呛到会窒息,窒息了就白来了。

  推车继续往下滑。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小宋偏过头去看——不是墙壁反光,是墙壁上面嵌着东西。骨白色的,光滑的,在绿色的微光中像瓷器碎片。

  人的骸骨。

  完整的,不完整的。有些是整具的,保持着生前最后姿势——蜷缩的,伸展的,双手抱头的。有些只有散落的四肢,肋骨堆成一堆,头骨滚在角落里,眼眶的两个黑洞对着通道的方向。

  都是之前被喂食的人。被母体吸干了灵能和生命力,只剩下一副空壳,嵌在通道的肉壁里,被新长出来的组织包裹、挤压、分解。有些骸骨上还连着干枯的软组织,筋膜的丝在绿色荧光中像蜘蛛网。

  小宋把目光移开了。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有液体流动的肉质纹路,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数到六十的时候,通道拐了一个弯,坡度变陡了,推车的速度加快了,轮子在肉膜覆盖的地面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像踩在雨天的人行道上。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腔体。

  很大。比小宋预想的大得多。重症监护室的空间被母体的身体撑大了——不是物理上的扩张,是视觉上的错觉。肉块占据了房间的中央,它的体积太庞大了,大到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在缩小,缩小,缩成一只蚂蚁,缩成一个点。

  母体的形状像一颗心脏。一颗放大了一百倍的心脏,表面布满了鼓胀的血管,血管的搏动肉眼可见,从中心向四周推送着暗红色的液体。触手从心脏的下方延伸出来,粗的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细的像输液管。触手贴在天花板、墙面、地板上,末梢分叉成更细的丝线,深深地扎进建筑的结构里。整栋楼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小宋看到了房间四角的灵能发生器。金属外壳,蓝色的光,光在护盾表面流动,像水银。

  护盾还在。

  推车停了。停在了腔体的最深处。小宋正上方就是母体的核心——那个最粗的、跳动最有力的血管丛。她能感觉到热辐射从母体的表面散发出来,烤在她的脸上,热的,但不是火焰的那种干热,是湿的,像发烧的人的皮肤贴在你脸上。

  触手动了。

  不是挥舞,是缓慢的、试探性的伸展。细的触手最先过来,在空中微微卷曲,尖端分叉的丝线像花蕊一样散开。它们在推车上方悬停了片刻,像是在嗅气味。

  小宋听到了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是从母体内部——液体的流动声,组织的摩擦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低语。不是语言,是振动。母体在用自己的频率和她沟通。

  然后触手刺下来了。

  第一根刺进了她的左臂。小宋感觉到了——不是痛,是凉。针头一样的尖端穿透皮肤、皮下脂肪、肌肉,直达骨髓。液体从触手内部被泵入她的血管,凉的,流速很快,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顺着静脉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心脏。

  第二根刺进了她的右腿。

  第三根刺进了她的腹部。

  小宋尖叫了。不是她想叫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声带在不受控制地振动。但镇定剂让她的声带只振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像幼猫被踩到尾巴时的呜咽。

  触手中的液体停止泵入了。母体开始抽取。

  小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不,不是血液——是另一种东西,更稀薄,更轻,像气雾剂被从血管里抽走。她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加速,意识开始模糊。但她没有昏过去。镇定剂让她保持在清醒和昏迷之间的那条窄窄的缝隙里,一条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她身体里的诱饵开始起效了。

  混合了镇定剂的血液从她体内被抽出,通过触手注入母体的摄食管。一毫升,两毫升,三毫升。淡蓝色的液体混在暗红色的血液中,像一滴墨水落入水盆,扩散,稀释,最后看不见了。

  母体的搏动变慢了。不是逐渐变慢的,是突然从快板切换到慢板,节拍器被人按下了减速键。血管的搏动从每分钟六十次降到了四十次,三十次,二十次。触手开始无力,尖端的分叉从肉膜里退出来,像枯萎的藤蔓从墙上脱落。

  护盾闪烁了一下。

  林砚在安全屋里,通过夏晚的精神链接,看到了这一切。不是用眼睛看——是在脑海里看到画面,模糊的,失真的,但足够清晰。他看到了小宋躺在推车上的姿势,看到了触手刺入她身体的位置,看到了护盾闪烁时蓝色的光在他意识的角落里炸开。

  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不是共情,是夏晚的精神力把她的痛觉信号同步到了他的感知里。像一个针尖扎进他的左臂,又扎进他的右腿,又扎进他的腹部。痛感持续了不到半秒,夏晚切断了那条信号线,但林砚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手指在短剑的剑柄上攥紧了,指节发出的声响不是骨头的摩擦,是肌腱在皮肤下拉紧。

  “护盾没了!”他的声音在值班室里炸开,“所有人,按计划行动!”

  老周已经冲到了门口。沈寂和赵敏跟在他后面,枪已经上膛。方琳站在值班室角落,双手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三个孩子缩在被子里,小雨把短剑抱得更紧了,她没有哭。

  夏晚的声音在林砚脑海里响起来,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小宋还活着。但……心率在下降。”

  林砚冲出了值班室。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他用肩膀撞开,铁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在整栋楼里回荡。他没有压低脚步声,没有控制呼吸,没有节省体力。他在冲刺。

  “三分钟。”他对自己说。声音在楼梯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个没有回声的笑话。“三分钟之内解决。”

  母体的护盾已经灭了。重症监护室的门没有上锁,林砚一脚踹开,门板朝内撞在墙上,弹回来。

  他看到了。

  灵能发生器在房间的四个角。蓝色的光已经灭了,但金属外壳还在发热,空气中有一股臭氧的气味。母体还在搏动,但节奏已经乱了,像一台旧发动机在熄火前的最后挣扎。触手垂在地上,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小宋躺在推车上,身上还连着三根触手,触手的尖端已经停止了活动,但仍然扎在她的身体里。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林砚没有看她。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看了就会慢,慢了就会死。他冲向最近的那个灵能发生器,短剑从鞘里弹出,漆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条窄窄的弧线,斩在发生器的外壳上。金属外壳裂开了,里面的线圈和电路板暴露出来,短路产生的火花在绿色荧光中像一朵橙色的花。发生器冒出一股白烟,灭了。

  老周在房间的另一角,撬棍砸在第二个发生器上。他没有用剑,短剑给了林砚,手里只有一根铁棍。铁棍砸了三次,发生器的外壳才裂开,老周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手指缝里往下淌。

  沈寂和赵敏守在门口。走廊里已经有动静了——暗红色的守卫在醒来,三只,从房间角落走出来,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快。

  沈寂抬起霰弹枪,瞄准最近的那个守卫的头。独头弹穿过了颅骨,在墙上炸开一个碗大的坑。守卫倒下了,但剩下的两只加快了速度。

  “楼上!”沈寂喊。赵敏对准第二只守卫连开三枪,两枪打在胸口,一枪打在下颌。守卫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倒。沈寂补了一枪,这次打碎了它的颈椎,守卫的头歪向一边,身体还往前走了两步才倒下。

  第三只已经到了门口。

  林砚从房间里冲出来,短剑从守卫的太阳穴刺入,贯穿颅骨,剑尖从另一侧露出。守卫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去了。林砚拔剑,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溅在他的黑袍上,他没有擦。

  他转身冲回房间,向第三个发生器跑去。

  老周已经在第四个发生器前面了。撬棍砸下去,第四台发生器灭了。

  房间暗了。母体的搏动完全停止了。

  不是死了——是昏迷了。镇定剂的药效还有五分钟,或者三分钟,或者更短。苏泠说不准,方琳也说不准。没有人用大剂量的镇定剂在活体母体身上做过实验,小宋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林砚站在房间中央,短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黑色的液体。他在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狂奔。

  “小宋。”他叫她。

  躺在推车上的小宋没有回应。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焦点不在任何地方。

  夏晚的声音在林砚脑海里响起来:“心率三十五。还在降。”

  林砚走到推车旁边,低头看着小宋。她的脸是灰色的,嘴唇完全没有了血色,左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色的液体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滴在推车的床单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林砚凑近去听。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火锅。”

  林砚站直了身体。他转身,走向母体的核心。

  那个最大的、和房间连成一体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肉块。触手已经枯萎了,但肉块本身还有活性。核心的护盾消失了,外壳暴露在外,暗红色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林砚举起短剑,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对准核心最脆弱的那条裂缝。

  “这是替小宋的。”他说。

  短剑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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