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没有跟老周走，而是站在原地先看光屏上的字。

　　【轮回者手册·新手版】

　　他快速往下扫。文字像是能感应他的视线，翻得很快。

　　归墟空间：独立于现实维度的存在。轮回者需定期进入“副本任务”，完成后获得灵能点。

　　灵能点：可在商城兑换超凡力量、武器、道具。特殊条目包括——复活名额（需巨额积分，具体数额根据目标灵魂完整度浮动）。

　　失败惩罚：任务失败或副本内死亡，将被“抹除”。抹除后，现实世界中与该轮回者相关的一切记忆、记录都将消失。

　　强化体系：灵核觉醒。共五阶。每阶解锁新能力。四阶后可开启“灵域”。

　　林砚的目光死死钉在“复活名额”那四个字上。

　　光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滚动着条款。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把铁刀的刀柄。铁刀很轻，像是用劣质铁皮敲出来的，刀刃上还有锈迹。这破刀砍人？砍鸡都费劲。

　　“别急，新人。先活过第一个副本再说。”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松弛感。林砚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同样穿着黑色长袍，但腰间的武器不是铁片——那是一柄短剑，剑鞘上有暗银色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男人走过来，伸手：“我叫老周。在这空间待了……不记得多少年了。你是这批新人里第一个醒的。”

　　林砚握了握他的手。老周的掌心粗糙，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弯弯曲曲的，像是什么东西勒进去留下的。

　　“林砚。”他说。

　　“消防员？”老周瞥了一眼他站姿和肩背线条，“看你这身板，不是坐办公室的。”

　　“刚停职。”林砚说得平淡。

　　老周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像是见多了这种带着故事进来的人。

　　“那些人——你说的‘新人’，在哪？”林砚环顾四周。白色虚空无边无际，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房间，光线均匀得不自然，没有阴影，没有温度。

　　“马上到。”老周说着，走到那几张凭空出现的白色椅子旁坐下，“坐着等。站着累。”

　　林砚没坐。他继续看光屏上的手册，把每一条都记了下来。里面有一条用浅灰色小字标注的备注，他差点漏掉：【注：归墟空间将根据轮回者的记忆与执念，复刻关键人物作为“执念锚点”，用于强化任务代入感。】

　　“执念锚点？”林砚皱眉。

　　老周抬头看了一眼他注视的方向，没解释。

　　这时，虚空开始波动。

　　就像水面被投进石子，白色空间里出现了三个涟漪，波纹扩散开来，然后三道人影凭空显形。

　　第一个落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身上穿着一件实验室常见的白大褂——和周围格格不入。她落地后没有慌，甚至没有踉跄，站稳了就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袖材质，用手指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分子结构变了。”她低声说，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被扔进未知空间的人。

　　老周朝她努了努嘴：“这位冷静得可怕，是好事。”

　　第二个落地的是一个长发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她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双手本能地抱住自己，像是在抵御寒冷。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忧郁，脸颊微微凹陷，有明显的新泪痕。她盯着白色虚空看了两秒钟，嘴唇在抖，但没说话。

　　第三个落地的速度最快——他是蹲着落地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短发，面容冷峻，下巴线条像刀削的一样。他穿着便装，但动作完全是军人的标准：落地瞬间下蹲，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手枪。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在老周和林砚身上各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看向地上的两个女人。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枪是真的吗？”林砚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手从枪柄上移开，站起来，但站的位置正好能同时观察到所有人——林砚注意到那个位置背靠虚空“墙壁”（虽然没有墙），视野覆盖整个区域。

　　“都到了。”老周拍了拍手，“坐，都坐。我长话短说。”

　　三个新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戴眼镜的女人直接选了张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像在开会。长发女人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她旁边，双手仍然抱在胸前。枪男没有坐，而是靠在“墙”上（其实是虚空，但他靠的姿势像是背后有东西）。

　　林砚也没坐，站在老周对面。

　　“我叫老周，是你们这批新人的引导者。”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归墟空间。你们都是被选中的，至于‘选中’的标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三十天内，你们会被强制进入第一个副本。完成任务，活着回来，有奖励。任务失败，或者死在副本里，会被‘抹除’。”

　　“抹除是什么？”长发女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现实世界里，所有人都会忘记你。”老周说得直白，“不是死了，是从来没存在过。你的照片、你的档案、别人对你的记忆——全部消失。”

　　长发女人的脸更白了。

　　戴眼镜的女人举手。

　　“请问，您是课堂提问的那种举手吗？”老周问。

　　“是。”她推了推眼镜，“第一，副本是基于现实文化原型构建的独立世界，还是完全随机生成？第二，‘抹除’的机制是因果律级别的信息删除，还是仅仅是人类认知层面的记忆清除？第三，这里的‘奖励’是否包括超自然力量？”

　　老周沉默了两秒钟。

　　“……你叫什么名字？”

　　“苏泠。”她说，“双音，冷热的冷少一个点。”

　　“苏泠，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答。副本基于现实中的恐怖传说、都市怪谈甚至电影游戏构建，但细节会被改变，不能完全依赖原著。‘抹除’机制我不清楚底层逻辑，只知道结果。奖励包括超自然力量——你想要的都有。”

　　苏泠点了点头，打开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老周转向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长发女人举起手：“我们能回去吗？回现实？”

　　“能。每次副本结束可以回现实休整。但现实中的时间只过了‘副本时长’而已，不会有额外的时间。”

　　“副本时长是多久？”

　　“不一定。有的几个小时，有的几十天。”

　　长发女人咬着嘴唇，没再问。

　　枪男一直没说话。林砚注意到他在默默清点自己的弹药——手枪弹匣两个，总共十五发。

　　“你呢？”老周看向枪男，“叫什么？”

　　“沈寂。”两个字，说完就没了。

　　老周等了三秒，确认他不会再说，叹了口气：“行。最后一个问题，你来。”他看向林砚。

　　林砚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复活一个人，需要多少灵能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老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旧伤疤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多少点的问题。”老周说，“复活功能需要的不是灵能点，而是一种叫‘生命结晶’的道具，灵能点只是兑换道具的媒介。而且，死者的灵魂留存时间越长，需要的结晶等级越高。你妹妹——”

　　“我没说是我妹妹。”林砚打断。

　　老周笑了：“行，我没说。”

　　苏泠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林砚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老周站起来，“第一个副本是什么？”

　　所有人安静了。

　　光屏突然变成红色。

　　【副本：废弃医院（难度：C级）】

　　【主线任务1：存活7天】

　　【主线任务2：找到抗病毒药剂（0/1）】

　　【主线任务3：摧毁变异母体（0/1）】

　　【特别提示：本副本包含“真实死亡判定”，请谨慎行动。】

　　【倒计时：00:29:59】

　　沈寂终于开口了：“C级对应什么实力？”

　　老周苦笑：“对应我们现在的实力——零。”

　　夏晚——长发女人——声音发颤：“那我们怎么办？”

　　老周站起来，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又插回去，像是检查装备：“怎么办？跟我走，听指挥，别逞强。”

　　林砚把铁刀别回腰间。铁刀晃来晃去，像挂在裤腰带上的玩具。

　　“这破刀能杀人吗？”他问。

　　老周看了一眼：“不能。但它能让你死得有尊严一点。”

　　苏泠举起本子：“我有权拒绝参加吗？”

　　“没有。”

　　“那我能多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但边走边问。倒计时二十九分钟了。”

　　老周带头走向虚空中突然出现的一扇光门。光门边缘扭曲，像是被高温炙烤的空气。门的那边，隐约能看到阴森的灰色建筑轮廓。

　　沈寂第一个跟了上去，手按在枪柄上。苏泠合上本子，大步流星。夏晚走得很慢，抱着自己的手臂，像怕冷的人走进冬天的风里。

　　林砚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色虚空。光屏还悬浮在那里，上面写着“复活名额”四个大字。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