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凭空出现，整齐地围成一圈。

　　老周往主位上一坐，像个开会的部门主管。他拍了拍桌面，桌子竟然发出了实木的声响。

　　“坐，都坐。别站着，站着累。”

　　苏泠第一个坐下，坐姿端正，把本子摊在桌上，笔尖对准空白页。沈寂犹豫了一秒，选择了离门最远、视野最好的位置——虽然这里没有门，但他选的那个方向正对着光屏。夏晚挨着苏泠坐下，双手仍然抱着自己的手臂，指节微微发白。林砚最后一个坐，把铁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边。

　　老周清了清嗓子。

　　“长话短说。倒计时还有——光屏上显示二十六分钟，我尽量在二十分钟内讲完。”他竖起四根手指，“四个重点。听好。”

　　“第一，副本。每三十到六十天，你们会被强制送入一个剧情世界——可能是废弃医院、鬼镇、古代陵墓，什么都可能。完成任务才能回来，完不成，刚才说了，被遗忘。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有时候你感觉过了十天，回来发现只过了几个小时。”

　　苏泠的笔动了：“时间流速比是否固定？”

　　“不固定。看副本。”老周转向她，“你的问题可以最后统一问，先让我把框架讲完，不然会乱。”

　　苏泠点头，笔没停。

　　“第二，灵能点。”老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光屏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有数字“0”和一行商品列表，“副本里杀怪、完成任务、找到隐藏彩蛋，都能赚点。点数是这里的硬通货——换武器、换血统、换技能，甚至换命。”

　　“换命”两个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林砚的手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攥紧了。

　　“复活需要的是‘生命结晶’，灵能点只是中间货币。结晶的获取难度很高，你们现在不用想。”老周说得很直白，“先把第一个副本活过去，再谈以后。很多人死在这里——不是死在副本里，是死在‘想着复活别人’的路上。”

　　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小声问：“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到原来的生活？”

　　老周沉默了两秒。

　　“能。每次副本结束，你们都会回到现实世界。你在现实中的时间只过了‘副本时长’，不会多一天也不会少一天。但——”他停顿了一下，“你的生活会变。因为你见过的东西，你回不去了。”

　　夏晚低下头，没再问。

　　“第三，抹除。”老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个人都感觉到空气凉了一点，“任务失败，或者副本内死亡，结果是一样的——被抹除。你的照片会慢慢变淡，你的档案会变成空白，你妈会忘记她有过你这个孩子。就像你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沈寂一直没说话。他在擦枪，用一块灰色的绒布，动作缓慢而仔细，擦完枪管擦弹匣，擦完弹匣擦枪托。林砚注意到枪托上刻着两个字母，用刀刻的，笔画很深，像是刻了很久又被摩挲了无数次。

　　L. C.

　　“第四，团队。”老周伸出四根手指，把最后一根弯下去，“可以组建‘轮回小队’，几个人组队进副本，共享部分奖励，互相照应。单打独斗在这个地方活不长——当然，你要是强到变态，当我没说。”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好了，核心规则讲完了。现在提问，限时五分钟。”

　　苏泠第一个举手。

　　“副本世界是随机生成的，还是基于现实文化原型？”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很聪明。是基于现实中的恐怖传说、都市怪谈、甚至电影游戏构建的。但你千万别仗着看过原著就觉得自己能通关——细节会被改变，规则会被扭曲，你越相信原著，死得越快。”

　　苏泠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抬头：“最后一个问题。C级副本对应轮回者什么等级？”

　　“对应我们现在这个等级。”老周苦笑，“零。”

　　苏泠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夏晚举了手：“为什么是我们？被选中的标准是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看执念强度，有人说看灵能天赋，有人说随机。我倾向于——都有。”

　　夏晚咬着嘴唇，想再问什么，但没开口。

　　沈寂一直没举手。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抬头看向老周：“现实武器在副本里能用吗？”

　　“能用。但会被削弱。普通子弹打怪物，可能打不死。但总比没有强。”

　　沈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周看向林砚：“你呢？有问题吗？”

　　林砚想了想：“你说‘灵核觉醒’，怎么觉醒？”

　　“生死之间。压榨你的极限，突破人体的枷锁。具体怎么突破，因人而异。有人是在战斗中被逼出来的，有人是在失去重要东西的时候。”老周看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伤疤，“每个人的觉醒方式都不一样。你只需要知道，当你的灵能觉醒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林砚把铁刀重新别回腰间：“没什么问题了。”

　　“行。”老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消失了，“第一个副本马上开始。我当过几次队长，经验比你们多。这个副本，我来带。同意吗？”

　　苏泠点头。沈寂点头。夏晚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林砚看着老周。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笑起来眼角有皱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说话的时候习惯把手搭在短剑剑柄上。

　　“同意。”林砚说。

　　光屏突然变红，所有人都看到了。

　　【副本：废弃医院】

　　【难度：C级】

　　【主线任务1：存活7天（0/7）】

　　【主线任务2：找到抗病毒药剂（0/1）】

　　【主线任务3：摧毁变异母体（0/1）】

　　【特别提示：本副本包含“真实死亡判定”。请注意，此判定不可逆。】

　　【倒计时：00:29:59】

　　苏泠的笔尖在本子上写了又划掉：“C级副本对应零实力的队伍？这符合难度分配原则吗？还是说——新手副本有保护机制？”

　　“有保护机制。”老周说，“但保护机制的意思是，‘你还有可能活下来’，不是‘你肯定能活下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都准备好了吗？”

　　苏泠合上本子，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沈寂重新检查了一遍弹匣。夏晚深吸一口气，双手不再抱胸，而是攥成了拳头。林砚把铁刀从腰间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走了。”老周说。

　　光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25:13”。

　　老周走到虚空中突然出现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门的另一边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地面，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都跟紧了。”老周说，第一个迈了进去。

　　沈寂第二个。苏泠第三个。夏晚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白色虚空，然后走了进去。

　　林砚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他伸手摸了一下腰间铁刀的刀柄，冰凉的，粗糙的，像个笑话。

　　但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