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还是人吗?
箫声越来越近,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渡口。
风声仿佛都被压低了,原本还在水面上翻涌的浪花,此刻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变得迟缓而沉重。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连地上已经被废去武功、动弹不得的沙通天与彭连虎,此刻也强行压住了痛苦的呻吟,脸色发白,眼神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他们都听出了这箫声的主人是谁。
桃花岛岛主——黄药师。
江湖人称“东邪”,性情孤僻乖张,行事从不循常理,喜怒无常,杀人更是全凭心意。惹上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箫声未至,杀意先临。
空气像被一层无形的铁幕笼罩,压得人胸口发闷。
下一瞬,一道青影破空而来。
那人踏树梢而行,衣袍微动,竟如闲庭信步般飘然落地。脚尖点地的瞬间,连尘土都未曾惊起半分。
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一支碧玉长箫。
正是黄药师。
他刚从桃花岛出来,本是为寻女儿黄蓉。途中远远听见渡口打斗,又隐约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便一路赶来。
此刻落地,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地上四具尸体横陈,血迹未干;沙通天与彭连虎瘫倒在地,气息紊乱,显然武功已被彻底废去。
再往前,是郭靖与黄蓉。
郭靖嘴角尚有血迹,衣衫破损,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经历一场苦战。
而站在他前方的,是一名白衣男子。
云尘。
他神情淡然,双手负后,目光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对比,极为刺眼。
黄药师的目光在郭靖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郭靖受伤,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黄蓉身上。
见女儿安然无恙,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郭靖站在云尘身后,似乎隐隐有保护之意,而云尘却站在最前方,气息沉稳,仿佛主导全场。
更关键的是——
此地尸横遍野,唯独此人衣衫不乱。
这在黄药师眼中,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从不喜欢听解释,也从不信所谓“巧合”。
在他看来,郭靖性格木讷,又不善言辞,极易被人蛊惑。
而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年纪轻轻,却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局面,甚至让沙通天与彭连虎双双被废,显然心机与实力皆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最危险。
“爹!”
黄蓉急忙上前一步,语气焦急:“您误会了!不是他伤人,是他救了我们!”
郭靖也急忙抱拳,声音诚恳:“黄前辈,是这位前辈出手相救,否则我们早已命丧此地。”
然而黄药师却只是冷冷一笑。
“救你们?”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郭靖,你连分辨是非的本事都没有了吗?”
郭靖一怔,急忙解释:“前辈,真的不是——”
“够了。”
黄药师袖袍微动,眼神已然冷冽下来。
“我黄药师的女儿,不需要别人‘救’。”
他缓缓抬头,看向云尘。
那一眼,如刀锋出鞘。
“你是什么人?”
“竟敢伤我女婿,还敢站在我女儿面前?”
此言一出,郭靖脸色大变,急得连连摆手:“黄前辈,误会!全是误会!”
黄蓉也急得跺脚:“爹!您真看错了!”
但黄药师根本不再理会。
在他眼中,这已不是误会,而是“事实已定”。
他一向如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下一瞬,他右手轻轻一扬。
动作看似随意,却暗藏杀机。
三枚石子无声出现于指间。
空气骤然一紧。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尖锐的气机锁定了云尘的眉心、咽喉与胸口三处要害。
这是杀招。
真正的杀招。
弹指神通。
黄药师指尖微动,三枚石子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嗖——!”
破风声尖锐刺耳,甚至压过了渡口的水浪声。
石子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三道细线,直逼云尘而去。
郭靖瞳孔骤缩:“小心!”
黄蓉脸色煞白:“住手!”
杨过站在云尘身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跳。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
云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只是在石子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缓缓抬起右手。
两指轻拈。
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叮!叮!叮!”
三声清脆至极的轻响,在空气中同时炸开。
下一瞬,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足以颠覆认知的画面——
那三枚足以贯穿铁石的石子,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不偏不倚。
分毫不差。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的手指微微一碾。
“咔。”
石子表面瞬间出现裂纹。
下一刻,竟直接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缓缓洒落,如同尘沙般飘散在风中。
风一吹,连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郭靖整个人怔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知道黄药师强,也知道弹指神通霸道。
但他从未想过——
有人能用这种方式接下。
不是躲。
不是卸。
而是……夹住。
再碾碎。
黄蓉的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过更是呆立当场,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还是人吗?”
而黄药师的脸色,终于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住云尘的手指。
那不是巧合。
也不是运气。
是绝对的控制力。
他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有些本事的后辈。
可现在看来,这判断——错了。
错得离谱。
他缓缓收回手,袖中气机未散,整个人却比方才更冷。
“有点本事。”
黄药师冷声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却更为危险。
“难怪敢如此狂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再度抬起。
杀意,重新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