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

第35章 荧惑守心

  陈怀安是蒙着眼,带着脚镣去的。

  他再睁开眼时,赫然见到乾元宫外的开阔广场上,已然跪满了一片人。

  乾元宫是皇帝的寝宫,寻常时间外臣是不入内的。

  也正因如此,此地跪着的大抵是宫女太监,还有少许和自己同样穿着的锦衣缇骑。

  不容他细细观察,左右已将他押了进去。

  才刚入内,就闻到一股醇厚、柔和的奶木香,很快边上就有了呼喝。

  陈怀安先是一怔,随即就是下拜。

  “臣镇抚司小旗陈怀安拜见圣上。”

  顶上很快传来了些许妩媚的嬉笑声,

  “陛下,别胡闹了,人,人来了。”

  “哦,高大伴,你问他话。”

  一个阴柔却不失威仪的声音从龙床帷幔后传来。

  陈怀安伏在地上,耳中只听到帷幔后传来衣物窸窣与女子极力压抑的娇笑。

  很快高督工就从帷幕后转了出来,陈怀安只能看见一双纤尘不染的青缎面官靴尖。

  “陈怀安,郭文弼死谏那日,是你当值?”

  高督公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直直刺入耳膜。

  “回督公,是卑职。”

  “当时殿内情形,你从头细说,一字不许错漏。据实说!”

  只在最后三个字眼,高督工狠狠咬了重音。

  陈怀安稳住心神,只将那日郭尚书如何追打张尚书,自己如何上前阻拦,事后郭尚书如何独自垂泪,最终又如何平静离去……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帷幔后,圣人的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些,那女子的嬉笑也彻底隐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些许灼灼燃烧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忽地从头顶传来。

  “你是谁的人?”

  说话的是圣人。

  陈怀安赶忙回话:

  “臣本是江南小吏,受李司座看重,拔我为缇骑,又蒙指挥使荣膺,升为镇抚司小旗。”

  “哦,是皇叔的人啊。高大伴,他先前说的可是实话?”

  高督工微微躬身,赶忙答话。

  “都问过了。那日当值的侍卫、内侍,口供与这陈怀安大体一致。无人见郭文弼与他人有异常接触,也无人听得他留下甚激烈言语。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郭文弼临去前,曾深深望了这陈怀安一眼。此事,有数人看见。”

  陈怀安心中一紧,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这他妈是什么破事,别人要死了看我一眼也有罪?

  “哦?”

  圣人的声音里多了点玩味。

  “郭老儿看他作甚?撤去纱帘,陈怀安,你抬起头来。”

  纱帘被无声撤去。

  陈怀安依言缓缓抬头,他只敢飞快地抬了下眼,便又迅速垂下视线。

  圣人的外表出乎他的意料,

  他记忆里当今圣人已经执政朝廷三十余载,已然过了花甲之年,而眼前榻上之人,分明正值盛年,约莫四十上下,生得仪范伟丽。

  而他身侧依偎的那位,便是那位颇有艳名的林贵妃。

  她与圣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致。

  圣人威严中透着倦怠,她却浓艳如一团燃烧的、有毒的火焰。

  一身茜素红宫纱,薄如蝉翼,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墨发如云,仅用一根碧玉长簪松松绾着,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颈侧.....

  陈怀安不敢再看下去了,只觉心脏莫名一跳,气血有瞬间的浮动。

  “模样倒还周正。”

  圣人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目光在陈怀安脸上停了停,又转向林倌倌,带着一种逗弄宠物的戏谑,

  “倌倌,你说,郭老儿死前看他作甚?”

  林倌倌吃吃笑起来,声音甜腻如蜜。

  “陛下,奴家久在深宫怎知道外面的事情?倒是那郭老儿讨厌的很,死就死了,还弄得陛下这几天茶饭不香。”

  说话间,林倌倌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极淡、极诡异的金色涟漪,她并非看向圣人,而是径直落向了跪伏在地的陈怀安。

  陈怀安低着头,并未直视,可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冲动,却毫无征兆地自小腹猛地窜起,瞬间冲上头顶!

  那并非情欲,而是一种更为暴烈、更为原始的东西,混杂着对高坐之上那苍白身影莫名的、滔天的恨意。

  些许幻影依次从脑海中闪过,

  江都城外的流民,六和城外的那一场污雪.....

  天下汹汹,皆因彼辈肆意妄为,

  只那一瞬,他想径直暴起,只一拳,他有把握在这十步之内,让天下缟素。

  这股意念来得如此凶猛,如此自然,

  仿佛本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被骤然点燃!

  他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流转,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按捺不住——

  【触发神通:尤里卡】

  【荧惑骚乱,外魔侵扰,谨守本心,方得始终】

  伴随着神通触发的那一瞬,

  陈怀安忽的灵台清明,猛然一怔。

  那股焚烧理智的燥热与狂怒,瞬时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后怕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

  一旁的高督公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他仍是那个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小旗官。

  林倌倌眼眸深处,那圈淡金色的涟漪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她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仿佛只是随意打量了一件不起眼的物件,她慵懒地将目光移开,随即用纤细的手指绕起圣人一缕垂落的黑发,把玩起来。

  圣人似乎全然未觉这无声处的刹那惊涛。

  他似是倦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挥了挥手:

  “无趣,无趣。高大伴,人是你提来的,你看怎么处置?外头那些,问完了就打发了吧,吵得朕头疼。”

  高督公看了看一旁的林贵妃,很快有了话语。

  “回陛下的话,此人所述与其他人口供并无出入,郭文弼之死,应与其无直接干系。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他毕竟目睹全程,如今朝野物议沸腾,留他在原处,或引人注目,滋生事端!”

  竖子安敢,陈怀安心中陡然一惊。

  只那一瞬,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未等高督公说完,圣人就发话了。

  他不耐烦地截口,像拂去一粒微尘,

  “到底是皇叔的人,不是宫中的,莫要惹是生非了。找个清静地方,让他管住眼睛和嘴巴。”

  “是。”

  高督公应下,转向陈怀安,声音恢复了那种冰锥般的质感,

  “陈怀安,即日起,你调入北苑惜薪司,转任羽林卫小旗。”

  惜薪司?北苑?

  彼处紧贴北邙山,乃是最为偏僻冷静的角落,入了此处,算是绝了自己上进的前途。

  然而陈怀安此刻心中却是莫名一松。

  到底是活下来了。

  你给老子等着,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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