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直捣黄龙
「我听你刚才提到了芝罘山,为什么是芝罘山。」
「昨晚审周永年的时候他提到了,芝罘山有一家废弃多年的孤儿院,产权登记在一个叫仁育基金会的已注销机构名下。涂青注意到周永年说了一句话——『校长在那里见过你』。也就是说——校长在我小时候见过我,在一个和孤儿院有关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芝罘山。」
裴断山从走廊进来,左臂金属义肢关节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层冷白色,肘部液压连杆伸缩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声,上次庄园伏击后还没彻底校准完。他站到西南角那个能同时看到门和窗的位置:「任务?」声音闷而短,但尾音往上抬了一丝——那是他的提问方式。
「我去芝罘山。」陆清峦把方案简要交代了。「你去盯最北面——熊国冬宫那支。你的锚定磁场可以干扰他们的生物电共振频率,尽量避免战斗,站在那里他们威慑他们不要乱动。你一个人盯一个方向,能做到吗?」
裴断山没有回答「能」或「不能」。他转身走出作战室,义肢在门框上轻碰了一下,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那是他的「收到」。
林小葵冲进来,马尾歪着,卫衣帽子翻在外面,左手腕电子表LED灯带闪着蓝紫光。她手里端着两杯豆浆,食堂的纸杯,杯身印着「泉城特管局·后勤保障处」,「特」字印得比旁边矮了半个字高。「师父,听说你的咖啡机坏了?我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给你。」看了看黑板上的简图,又看了看陆清峦的空咖啡杯:「是不是又要打架了。」
「对,但不是群架,只带你一个,外加阿蝉。」
林小葵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马尾巴甩出弧度,干脆了当,「什么时候走。」
「马上。」
黑色大众驶出泉城时,高速入口的收费员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车牌,鲁蛋的制式车牌,在系统里跳出「华北特异事务管理局」的长标题,她已经见惯不惊,连头都懒得抬。
陆清峦开车,谢衔蝉坐副驾驶,林小葵在后座,盘腿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小口喝。车载空调出风口有轻微的塑料件共振声,谢衔蝉伸手拍了一下,噪声总算停了,但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了。
「这车该报废了。」谢衔蝉说。
「预算还没批,后勤处说换车需要填表、评估、招标、公示,等流程走完,怎么也得明年了。」
「官僚系统真是个好东西。」谢衔蝉从西装内袋摸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扔进嘴里,「芝罘山那家孤儿院,你之前查过没有。」
「寒汐连夜调了档案。」陆清峦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下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芝罘山慈幼院,注册超过四十年,停办将近三十年。注册主体是仁育基金会,这个机构在民政系统的备案已经注销了十几年,表面上看是正常经营过的私立福利机构。」
谢衔蝉抽出文件,几页复印件,她翻了三页停住,「收养记录只有六年。」
「对,经营了十年多的孤儿院,收养记录只覆盖了前六年,后几年的档案全部缺失。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陆清峦的大拇指在方向盘皮质套上磨了一下,皮质套已经磨破露出下面发白的塑料骨架,「——这六年里收养的孩子目前全部都查无此人。」
车内安静了一阵,高速公路的轮胎噪音变成一种稳定的白噪音。
林小葵从后座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副驾驶座头枕旁边,豆浆杯夹在膝盖和座椅之间被压出了凹痕,「那为什么周永年说校长在那里见过你?」
「因为后几年的档案被刻意销毁了,而销毁的时间,刚好是我被魏长明带走的那一年。」
谢衔蝉合上文件,右手拇指和食指夹着文件袋边缘,「也就是说你小时候可能在那家孤儿院待过,但所有记录都被清掉了,谁清的?」
「不,我可以确定我从没有在那家孤儿院待过,我从始至终都在泉城阳光福利院长大。但是,那里可能和校长有关。」陆清峦的语气很平,但方向盘上的手指在「校长」两个字时收紧了一下。
林小葵下巴从头枕旁边缩回去,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老大,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发蓝。」
陆清峦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蹿过一丝极细的蓝色电弧,非自主,力场在响应与自己强相关的信息时总会漏一点出来。他松开手指,蓝色消失。「这次的事件似乎是一直围绕着我打转,不是什么好事。」
谢衔蝉没有戳穿他,她从薄荷糖盒里又倒出两颗,递一颗到后座,另一颗搁在自己舌头上,薄荷糖碎裂的声音脆得不像话。
芝罘山不是一座山,是一条山脉靠近海岸的末梢,主峰从内陆往东延展,走到海边时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西坡缓,东坡陡,断崖直插进海水里。山顶植被被海风吹得往内陆方向偏,所有树冠朝西歪,像一个被永久定格的回头姿势。
陆清峦把车停在山脚废弃停车场。柏油路面龟裂成不规则网格,裂缝里长出的野草枯成了灰黄色。停车场边缘有根路灯杆,杆身锈了一半,灯罩碎得只剩底座,里面塞着一个不知道什么鸟搭的窝,窝里垫着褪色塑料袋碎片和干枯松针。空气里的气味在变,内陆方向过来的干燥尘土味和海面方向推上来的咸腥海风在这里交界,腥的不是鱼,是海水打在断崖上溅起的盐雾混着崖壁上藤壶和牡蛎壳被晒干后的矿物质气息。
「分两层。」陆清峦站在停车场边缘,感知朝山上铺开。「地表——废弃建筑群,孤儿院主楼在半山腰。地下——」他停住了。
「地下什么。」谢衔蝉问。
「地下不是空的,但也不是实心的。」陆清峦皱眉。力场在尝试穿透山体时遇到了奇特阻力,不是被屏蔽,是被折射,就像手电筒穿过半透明玻璃砖,方向偏了但光还在。「下面有结构,体积不小,但我的感知穿不完整,不是屏蔽,是信息在传输过程中被重定向了。」
「灰区?」
「不完全一样,灰区是『不在电磁频谱上』,这个是『在频谱上但频率不对』,像同一种语言用了不同的方言,能听懂大半,但有一部分词不认识。」他收回感知,揉了揉太阳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