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的街道铺在脚下。

　　萧归珩走在人群里，步子很稳。

　　这一次，他不是那个只会躲的孤儿。

　　他有魂环，有底气，也有退路。

　　来往行人从他身边穿过。

　　喧闹声，车轮声，叫卖声，挤成一片。

　　他抬头看了眼城楼。

　　高墙上挂着帝国旗帜，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天斗城比小镇大得多。

　　这里的路更宽，铺面更多，人也更杂。

　　卖米面的人守着一条街。

　　卖铁器的人守着另一条街。

　　魂师常去的地方，门脸都更体面。

　　萧归珩一边走，一边看。

　　他先看钱。

　　再看衣着。

　　再看谁能在这座城里说上话。

　　前世学过的社会观察，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人类世界从不只看实力。

　　实力能开路，规矩才决定能走多远。

　　他走到一处茶摊前，买了碗热茶。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手脚麻利。

　　见他衣衫整洁，便多看了两眼。

　　“外地来的？”

　　萧归珩点头。

　　“第一次进城。”

　　汉子把茶碗递来。

　　“那就多看，少问。”

　　“天斗城里，知道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萧归珩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茶苦，回甘慢。

　　这话却说得实在。

　　他没有急着走。

　　茶摊旁边坐着几个常客。

　　他们说话时，手里都捏着铜钱或骨牌。

　　萧归珩留意到一个细节。

　　谈价的时候，声音越大，反而越不是真底价。

　　真正要成交的人，往往先把嗓门压低。

　　再把眼神放在别处。

　　这是人类社会里最常见的试探。

　　他前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

　　谁都想占便宜。

　　可谁都怕先露底。

　　这座城也是一样。

　　表面热闹，底下全是算盘。

　　他坐在摊边，听周围人闲谈。

　　有人在骂税重。

　　有人在夸某位魂师老爷赏过钱。

　　还有人提到城卫和商会的分成。

　　每一句都不全，每一句都带着算计。

　　萧归珩听得很专注。

　　他知道，规则往往藏在闲话里。

　　茶喝到一半，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车前挂着魂导灯，车轮外侧包着铁圈。

　　马车停下时，周围人都自觉让开。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胖商人。

　　他腰上挂满玉坠，手指粗短，脸上堆着笑。

　　可那双眼睛很精。

　　萧归珩立刻看出，这人不是单纯富商。

　　这是在城里有门路的人。

　　胖商人进了一家魂导器铺子。

　　店门外站着两个护卫，魂力都在二十级上下。

　　不算强，却足够挡住寻常麻烦。

　　萧归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先找住处。

　　临街的小客栈最合适。

　　价钱不高，消息却多。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算盘打得啪啪响。

　　“住几天？”

　　“先住三天。”

　　“押金一金魂币。”

　　萧归珩取出钱袋，递过去。

　　老头掂了掂，脸色立刻和缓。

　　“二楼左边那间。”

　　“夜里别开窗。”

　　“城里魂师多，麻烦也多。”

　　萧归珩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房间不大，床板硬，桌椅旧。

　　可窗外正对长街。

　　这位置够他看清人流。

　　也够他避开麻烦。

　　他放下包袱，先把门闩好。

　　接着，他闭上眼，调动魂力。

　　虚无封印带来的感知落到身周。

　　楼下脚步声，隔壁翻箱声，街面车轱辘声。

　　他都分得清。

　　这份感知不只用来防身。

　　还用来读人。

　　读气息，读节奏，读谁在撒谎。

　　萧归珩站到窗边，目光扫过街面。

　　几个穿灰衣的青年正在发传单。

　　纸上写着某家学院招收学员。

　　报名条件，考核时间，学费数目。

　　他记下了。

　　学院，是魂师社会最直接的上升通道。

　　也是权力筛人最方便的地方。

　　他前世读书时就明白。

　　学校从来不只是教知识。

　　它还决定你能接触谁，进入哪层圈子。

　　在斗罗大陆，规则更直白。

　　有天赋的人，能拿到资源。

　　没天赋的人，只能替别人跑腿。

　　萧归珩坐回桌前，开始整理今日见闻。

　　天斗城的魂师社会，分层很清楚。

　　平民看钱。

　　低阶魂师看等级。

　　中阶魂师看背景。

　　高阶魂师看门派和资源。

　　而能站到最上面的人，往往什么都看。

　　他越想越清楚。

　　自己现在最缺的，不是魂力。

　　而是身份。

　　没有身份，很多事做不成。

　　没有门路，很多资源碰不到。

　　他得学会这里的规矩。

　　他要会说话。

　　会花钱。

　　会挑地方。

　　也要会藏。

　　傍晚时分，他下楼再去街上转了一圈。

　　这次他没有只看摊位。

　　他开始看交易方式。

　　买卖药材时，先验货，再谈价。

　　卖魂兽材料时，先看成色，再看伤口。

　　魂师之间换东西，更看信物和口碑。

　　一旦有纠纷，城卫未必公正。

　　谁人多，谁有靠山，谁就更占便宜。

　　这不是公平。

　　却是现实。

　　而现实里，最先吃亏的通常不是弱者。

　　是看不懂规矩的人。

　　萧归珩站在街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森林能给他力量。

　　外面的世界才能给他方向。

　　他要补的，从来不只是战斗。

　　还有对人心的理解，毕竟他前世也只是个清澈的大学生。

　　他顺着长街往前走。

　　路边有一家药铺，门口摆着三排木柜。

　　柜台后坐着个年轻伙计，正和客人核对药材。

　　那客人穿着佣兵短甲，背上背着长刀。

　　他把一包兽骨粉放上柜台。

　　“三成火性，验完给钱。”

　　伙计拿银针挑了挑，立刻皱起鼻子。

　　“掺了灰。”

　　“五成里头至少有两成是山土。”

　　客人脸色一沉。

　　“你看清了？”

　　伙计伸手指向旁边一只小铜盒。

　　“盒里魂导测纹能照出杂质。”

　　“你要是不服，可以找城里公会再验。”

　　那客人盯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把东西收回去。

　　萧归珩看得清楚。

　　这里的交易，也早就开始依赖简单工具了。

　　魂导器不只是战斗器具。

　　它还能放进买卖，放进记录，放进判断。

　　只要能提高效率，就会有人用。

　　这就是时代的方向。

　　萧归珩没有失望。

　　他前世见过更复杂的规则。

　　只是这里把利益写得更直白。

　　他走到一间铁匠铺外，停下脚步。

　　炉火烧得正旺，金属味冲得人鼻腔发热。

　　铺主正带徒弟敲一块护甲板。

　　每一锤下去，力道都很稳。

　　萧归珩站在门外看了片刻。

　　这套手法，和魂导器的结构思路有共通处。

　　材料，受力，连接，耐久。

　　任何世界的工艺，底层都讲逻辑。

　　他看见铺里挂着一张价目牌。

　　修补护甲，三十铜魂币起。

　　重铸刀刃，五十铜魂币起。

　　魂导核心外壳加固，三枚银魂币起。

　　价格写得明白。

　　可真正落袋的数目，未必如此。

　　因为材料损耗，工时，关系，人情，都会往上加。

　　萧归珩对这一套不陌生。

　　前世读过的成本、溢价、渠道，在这里换了名字而已。

　　只要有市场，就有层层加价。

　　只要有强者，就有隐性门槛。

　　这时，街角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一个半大少年从人群里挤过来。

　　他手很快，目标直指一名妇人的钱袋。

　　萧归珩目光一动。

　　他没有立刻出手。

　　而是借着转身的动作，将虚无气息压到极低。

　　下一息，他身影从原地偏开半步。

　　少年手指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去，落了空。

　　那少年一愣。

　　萧归珩趁这空当，抬脚压住对方鞋尖。

　　少年重心一歪，整个人栽进旁边的箩筐里。

　　周围人先是一静，接着全都看了过来。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死死按住钱袋。

　　“抓贼！”

　　一声喊起，街边两个巡街护卫立刻冲来。

　　萧归珩退后两步，重新把自己藏进人群边缘。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邀功。

　　这种事，在城里最忌讳多管闲话。

　　抓得太狠，容易惹来记恨。

　　出手太少，又没有作用。

　　刚才那一下，刚好够用。

　　少年被护卫按住时，还在挣扎。

　　萧归珩却已经看明白另一件事。

　　虚无闪避不只是避开攻击。

　　它还能让他在人群里错位。

　　半步偏移，足够避开偷袭。

　　也足够让别人抓不住他的真实位置。

　　这种能力若用得好，能让他在任何局面里都多一层余地。

　　他把这点记在心里。

　　这次入城，收获已经开始兑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若把圣灵之力用在器物上，是否能提升稳定性。

　　若把虚无的隐匿感融进魂导器，是否能做出更难察觉的器件。

　　这个念头让他脚步一停。

　　未来的路，似乎又多了一条。

　　他没有急着去试。

　　现在还早。

　　他需要先把人类社会看透。

　　天色暗下来后，城中灯火一盏盏亮起。

　　普通油灯占了大半。

　　魂导灯只在少数街口和铺面上使用。

　　这座城不缺繁华。

　　缺的是足够普及的技术。

　　萧归珩望着那些灯，心里又多了几分判断。

　　斗罗大陆的魂导科技，远没到成熟阶段。

　　这意味着机会很多。

　　也意味着空白很多。

　　谁先补上空白，谁就能占住位置。

　　他想到白日见过的魂导灯。

　　想到讯号牌。

　　想到铁匠铺的护甲板。

　　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里还停留在起步阶段。

　　而起步阶段，最适合做改良。

　　不必一口吃成巨人。

　　只要先做出更稳的核心，更省力的结构，更长久的材料。

　　就能一点点把差距拉开。

　　他甚至开始想，若将来真进了学院。

　　自己该先接触哪一类老师。

　　魂师导师更看重天赋。

　　魂导导师更看重悟性和耐性。

　　若能在两边都站住脚，他的选择就会多很多。

　　这比单纯提高魂力更有意义。

　　因为魂力是眼前的锋刃。

　　知识才是长期的底盘。

　　回到客栈时，楼下正有几桌客人喝酒。

　　有人谈起城里最近的大事。

　　有人提起学院招生。

　　也有人说到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

　　萧归珩靠在栏边，没有多听。

　　这些他前世就知道了。

　　史莱克学院，万年第一。

　　报名条件他都知道。

　　魂力达标，有主城推荐信。

　　魂力不是问题。

　　推荐信才是麻烦。

　　他一个孤儿，无亲无故，上哪找城主给他写推荐信？

　　楼下又有人提起报名条件。

　　年龄，魂力，推荐，考核。

　　萧归珩没有在意。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时机。

　　他现在离那一步已经不远。

　　只要继续修炼，继续积累。

　　等时机一到，他就能真正踏进那座学院。

　　“史莱克……我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