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饱了肚子,马越松了口气:“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聋女还在吃,她听见马越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马越若有所思:“你还记得什么?”
“这个。”聋女放下啃净的羊腿,右手抬起的工夫整条手臂被灰白绒毛覆盖,指尖延伸出尖锐指甲,往下猛地一拍,羊骨当即被拍成了碎片,收手恢复原样又抓向另一塑料盒里的鸡腿,桌子上还能看到被指甲穿透留下的孔洞。
先驱者…马越啧了一声:
“你把人家桌子戳坏了。”
“对不起,我没有钱。”
“没事,我有,”马越乐了,“还有别的异能吗?”
“不知道。”
那就当你还是灵婴好了,要面对蒂亚,能拖一拖时间,分散下注意力也是好的。马越心中了然:“你要跟我走吗?”
“你要去哪?”
马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会方才回答:“回家。”
聋女似乎在消化这个词语,咀嚼的动作缓缓停下,然后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也想回家,我跟你走!”
“好,等你吃饱了咱们就走。”
又被偷袭,又被浪费了时间,马越决定将动身的时间提前,等聋女把整桌食物全部吃光,马越也和店主敲定了等会就走。
店主开的是一辆后座被全部卸掉的面包车,腾出的空间刚好够两人躺下。
店长抱出一床被褥铺好,聋女盖着被和衣而眠,马越盘腿坐在她旁边,店主的老婆则坐在副驾,和店主又说了两句悄悄话。
店主扭头看向垫着枕头背靠副驾椅背的马越:“等开到糖方城要到明天上午了,你不躺下睡一觉吗?”
马越合上双眼:“不用管我,我常年打猎,早习惯这么休息了。”
“行,那我就开车了,你小心点,别磕到了。”
这车看着有些年头了,胶布粘死的窗缝里还有风灌进来,空调也不怎么好使,四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店主老婆更是连帽子都不摘。
马越的意识来到识海——在埋伏一些警惕性很高的异能生物时马越就是这么休息的,虽然意识保持着高度警惕,对灵的感知也没放松,但好歹身体确实休息了,出现意外也能快速反应。
“你们小队有多少人,都有什么能力?”
“你先放开我。”
马越只犹豫了片刻便盘坐在希尔身前,点破水牢将他放了出来,希尔立即漂浮到半空,雾气层层叠加,将核心完全隐去。
马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说说吧,别等我反悔。”
“小队里一共五人,我,蒂亚,还有三个队员,如今什一已死,追杀我们的也就剩下三人了。”
“蒂亚是摄魂使,按途径进程来算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也就是‘雾妖’阶。
“他的核心异能名为‘摄魂’——能影响他人意识,在其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将其控制,还有一个能使人强制昏迷。”
“他不怎么用其他异能,我也无从得知,不过多半与意识有关,这点上和炼心师途径有点像。”
“杀死你的是末星,途经进程为百分之四十,景崩阶司命,他只会两个异能,一个能完全隐去自身以及灵力波动,另一个就是杀死你的那招。”
“不过司命途径异能的通病是需要预先准备,未经准备异能效果会大打折扣,而准备期间他藏不了,只要有所防备,他构不成威胁。”
“还有飞斗,他只会一招天赋异能‘恪守’——能把自己和其他人的位置互换,不过他有两件容器,一件疗伤,一件远程构成法阵来轰炸。”
嗯嗯,摄魂,嗯嗯,恪守,嗯嗯…没了?马越人都蒙了,他明明听的可认真了,希尔说的也都是很重要的情报,可怎么好像没什么用呢?
“要只是这样,咱们其实也没必要跑,”马越感觉自己要憋不住笑了,“我会十多个异能,一个顶两个不在话下,别被偷袭就行了嘛。”
希尔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个?”
“把异能组合使用也算上的话有十多个,要是不算,只有六个。”
“‘只’,有,六,个?!”希尔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绝大多数达到途径终点的人也就六个异能!”
“你真的是灵婴?”
“我吸收的可都是在四方山山脉亲自狩猎来的高质量种子,再加上没有其他意识干扰,获得异能的概率可不低,”马越说得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开启途径七年多了还停在灵婴?”
“我在收集合适的异能,再说了,我的途经进程虽然停了许久,对异能的开发可没停。”
我完全恢复后能提供一个,提升到景崩还能获得一个,真能一个当两个打。希尔沉吟许久,对着马越兜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蒂亚作为雾妖阶,灵力和意识感知范围能覆盖半座中型城池,只要你在这个范围里,他就能轻易地让你昏死过去至少半个小时。”
“你想怎么打?”
对不起,是我膨胀了,我的灵力感知范围能有一百米都不错了…马越歪歪身子,右手托着侧脸抵在膝盖上方:
“这不是还有你呢吗,你又不怕他。”
“你愿意把身体让给我?”
“我可以帮你恢复一下,”马越尴尬地笑了两声,“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总对着干也不是个事。”
沉默良久,希尔将淡白雾气收回核心,飘到了马越面前。
店主和他老婆在前面断断续续地聊着天,讨论着这回哪些货多进一些,哪些少买一点,再给这辆底盘偶尔哐哐响的车换个传动轴,修修空调。
“我都想不起来那个人叫什么了,这种蠢人都能开上酒吧,我却要被人追杀,”马越唤出水流将希尔包裹,对着这团脑袋大小的球体修理形状,“还在四方山时,我时常就会想象平静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先治好我妈的疯病,我再攒些钱去奉祈买个房子,再开个普通的小店,倒也不错。”
淡白雾气溶解在水中,整团水流渐渐呈现出牛奶的质感,核心的半透明球体散发出些微荧光:
“像你这种敢对自己灵魂下刀的疯子,最后的结局通常都不会太好。”
“我知道,”马越手指一挑,奶白的水流向上拉伸出一根细长的触角,希尔动了动正在恢复的意识,将触角收了回来,“可每一个进入我识海的意识都会变无比疯狂,肆意攻击,要是还留着它们,那个蠢人、甚至我决定带上的聋女就是我的下场。”
“那是因为你心中有伤,”希尔的语气竟柔和了一丝,“孤独,无助……憎恨,都在借那些外来的意识反噬你自己,在你还没完全接受它们的时候。”
马越眉毛一挑:“那你怎么没事?”
“拥有自我,自然就分得清哪些该压抑,哪些可以放任,如果满心情绪,什么任务都做不好。”
马越低头吐了口气,复又抬头:“可我已经不恨了,无论是对父亲,还是对我妈,我早就放下了…”
“你恨自己。”
马越沉默良久,挥手将希尔丢到角落:“行了,你慢慢恢复去吧。”
——
临近中午,面包车终于随着蜿蜒的车流挪到了能看见糖方城的距离,六条车道汇聚在十几米高的城门洞下,往来车辆走走停停,依次接受检查站整车扫描以及乘客身份核验后才被放行。
“什一”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检查,但聋女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被拦了下来,马越付了些钱,换来一张一天一扣费的暂行证,好在是出城自动失效,马越只要注意别让聋女带着乱跑就行了。
车辆缓缓驶入城内,气氛陡然热闹起来。
主干道两旁张灯结彩,沿街店铺的牌匾下挂满了各色装饰,有些还在门上的一角斜挑出一条长杆,末端挂着橙黄色的灯笼。
马越指着路灯上的装饰:“这是在过什么节?看着喜气洋洋的。”
店主笑着解释道:“霜月节,算是糖方城市独有的节日,瞧见路边挂着灯笼的店铺了没?等会下了主干道找一家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尝到最正宗的月霜糖。”
“月霜糖?有什么特别的?”
“嘿,这城里盛产一种树,霜月节这几天气温合适,到了晚上树叶上会沁出一层糖液,月光照下亮晶晶的像结霜一样,闻着还有种清冽的香气,很好吃的。”
马越了然:“那岂不是产量很低?可我看有很多店铺都挂着灯笼呢。”
“那倒不是,”店主往路边看了看,熟练地将车拐下主干道,驶入一条岔路,“糖液沁出会一直持续一个多月,这几天的都是头茬,挂着灯笼的都是自家种了树的,这一阵能尝尝鲜,等过几天产量稳定了就会被专门收购走,再加工之后往别的地方卖。”
聋女看两人聊的热闹,好奇地拍拍马越。
马越斜靠着副驾驶椅背坐下:“说是有种好吃的糖,等会咱们去逛逛,看看能不能买点尝尝。”
聋女眼神一亮:“好!”
路边的停车位不见一点空隙,店主不急不缓地又开了一段路后拐进一条小路,在路边一家院门前的空地停了下来。
他跳下车,帮马越和聋女拉开后车门,下车后马越付清了租车费,两人才挥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