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怎么办？”肖白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猛地打断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委屈和不甘：“早教城项目马上就快开业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你的计划，一步一步在推进！场地弄好了，第一批入驻的机构李老师都快谈妥了，一切都按你的计划在走，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说放弃就放弃，说半途而废就半途而废呢？你怎么就可以不管了呢？”

　　她的质问，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林钱心里那为数不多的柔软之处。他沉默了几秒，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道：“嗯，你说得对。这个项目，凝聚了李老师一辈子的心血，也耗费了你大量的精力。确实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扔在那里不管。”

　　林钱看向肖白鱼，做出了他认为最妥当的安排：“我希望，你能把这个项目，跟到底。直到它倒……有一个最后的结果，无论是成是败。你的劳动关系，可以转到项目公司去。至于工资待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反正项目现在是我们控股了，投资款也还剩一些。具体拿多少，你自己根据市场行情和项目需要定吧，从项目投资款里正常支出就行。这点自主权，我还是能给你的。”

　　他自认为这个安排挺好，既给了肖白鱼一个归宿，也确保了早教城这个亏损希望还能继续运转下去，同时也不用再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给她发工资了。完美！

　　然而，肖白鱼听完，非但没有释然，眼圈反而更红了。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执拗：“我……我说的是我……我怎么办？”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林钱：“伯乐疯投没了，你也不当老板了。那我以后……是把我挖过来的……”

　　林钱看着女孩那仿佛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忍和愧疚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精于算计的安排，在这个简单的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混账。

　　他避开肖白鱼的目光，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滑落玻璃的声音。

　　终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肖白鱼，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和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虽然我竞争失败了，但我人还在啊，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的，只是不再是老板和员工了，可以是朋友。没有能陪你一直走，半途而废了，是我对不起你了。”

　　听到林钱的话语，肖白鱼却破涕为笑起来，不知是因为他的道歉，还是因为他说的可以继续保持联系。

　　林钱用力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强行打破了会议室里弥漫的伤感，还有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洒脱表情，声音洪亮地宣布：“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明天起，大家就不用再来上班了！祝各位，前程似锦，江湖再见！”

　　他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却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跟计划中的关门大吉就能卸下重担有很大不同，他以为自己会觉得一切终于结束了，他会感觉轻松，怎么这谢幕却带着一丝狼狈。

　　林钱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他却无法判断是厄运又发作了，还是他自己不小心。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面面相觑、仿佛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解散风暴中完全清醒过来的人。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拍打着玻璃幕墙。

　　曾念先站了起来，打算回自己的财务室算账发遣散费。剩下几个人视线都集中了过来，把她看得一呆，似乎她就是队列中那第一个转身向后的士兵。她解释道：“我算账去啊，林总交代了发遣散费呢。”

　　林钱不在，就属肖白鱼这个副总经理最大了，她挥了挥手，示意曾念去吧，然后又跟剩下的两人说道：“手上还有工作的去做完，没事的就收拾下东西吧，做事有始有终一点。”

　　“那我去宠物会所那边了，那里事情还不少的。”贺琳琅也站了起来，又抱怨道：“林总真是的，散伙饭都不吃一顿，也太草率了。”

　　听到“散伙”两个字，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就像提到了某个禁忌。

　　没多久，坐在门口的姜胜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再三跟牛马确认这不是玩笑之后，姜胜有些神情呆滞地看着入口的玻璃门。

　　这些天他早就习惯了早上到楼上打卡，享受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后，就在玻璃门外坐一整天，忽然之间告诉他，伯乐疯投关门大吉了，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了，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就像旅人突然失去了目标。

　　又过了一会，听到消息的陈正也从楼上下来了。

　　牛马正检查完所有的门窗和电源开关后，默默地关上了公司大门，他已经是最后一个走的了，其他三人走得悄无声息，会议室出来之后，也不跟其他人告别，只是一个个都悄悄消失在办公室中，直到牛马看雨大了，去检查窗户关严实没有才发现了这一点，就像谁都不想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看到牛马关上门，陈正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们公司真关门遣散了？”

　　得到确定的答复之后，陈正心里却空落落的。他一直想给楼下找麻烦，想到林钱面前装个大的，想把伯乐疯投搞倒闭。但知道伯乐疯投真关门了，他却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颇有种我还没有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的荒诞感。

　　看着紧闭的大门，办公室里漆黑一片，陈正心里五味杂陈，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