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峦靠在走廊入口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份文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虽然也算得上是一方高管，但是陆大局向来不怎么修边幅，全靠颜值硬撑。

　　“师、师父！”林小葵赶紧收起骨刀，站得笔直，“您怎么来了？”

　　“路过。”他懒洋洋地指了指走廊尽头，“去实验室拿点东西。哟，小葵局长在偷偷训练？这么用功，是想早点复职去打架？”

　　“不是！我……我就是保持状态！”林小葵脸有点红。

　　“保持状态？”陆清峦走过来，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重心太高了，这样容易被击倒。‘白刃’是近战武器，不是表演道具。”

　　他做了个示范——动作很随意，甚至有点懒散，但每个细节都精准到位。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手臂自然下垂。

　　“看到没？这样。”他抬头看她，“你来试试。”

　　林小葵重新凝聚骨刀。学着陆清峦的样子，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骨刀挥出。

　　破风声沉了些。

　　“好点了。”陆清峦点头，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那只赛博朋克风格的酷炫电子表，蓝紫色LED灯带在走廊灯光下微微闪烁，表盘显示的时间比标准慢七分钟。

　　“你这表...算了，我也不管了。”他随口说，然后转身往实验室走，“继续练吧。别在走廊上，挡路。”

　　他走了。

　　林小葵站在原地。

　　愣了三秒。

　　然后——

　　然后——

　　“他夸我了！”

　　她跳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陆局夸我了！他说‘好点了’！”

　　轮椅滚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岩铠坐在轮椅上，苏合香推着他，两人刚从医疗部出来，岩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表情，就和你看二傻子一样。

　　“你转圈的样子，”他说，“像只追自己尾巴的狗。”

　　林小葵：“……岩铠你闭嘴！”

　　“……他并没有在夸奖你。”

　　“就是夸！”

　　“不是。”

　　“就是！”

　　岩铠沉默地看着她。

　　林小葵也瞪着他。

　　三秒后，岩铠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治疗。

　　“随你。”

　　林小葵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重新摆好姿势，继续练习。

　　重心放低。

　　膝盖微屈。

　　挥刀。

　　这次感觉对了。

　　骨刀划过空气，破风声更沉。嘶——

　　动作更稳，力度更集中。

　　“好点了……”

　　她小声重复着陆清峦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走廊地板上。

　　空气里有灰尘在飞舞。

　　远处训练场的声音隐约传来，还有……实验室门开关的声音。

　　林小葵停下动作，看向走廊那头。

　　陆清峦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边走边看。

　　林小葵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她移开视线，继续练习。

　　骨刀划过空气。

　　嘶——

　　再挥刀。

　　嘶——

　　动作越来越快，骨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小葵啊。”

　　声音又响起。

　　林小葵停下，转身。

　　陆清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师父！”她赶紧站直，“您……您还没走？”

　　“正在走。”陆清峦看着她，“你刚才的动作，太快了。”

　　“太快？”

　　“嗯。”他指了指她的手腕，“肉搏战的要点是控制节奏，不要一味追求速度。”

　　“是！”林小葵点头，“我记住了！”

　　陆清峦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爱，有期待，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停职期间，”他突然说，“好好休息。”

　　林小葵愣住了。

　　“我……我在休息啊。”她指了指走廊，“这就是休息。”

　　“这不是休息。”陆清峦摇头，“这是训练。”

　　“训练也是休息的一种……”

　　“林小葵。”

　　他叫她的全名。

　　林小葵闭嘴了。

　　“停职反省，重点是反省。”陆清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心里，“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无意义的消耗体力。咱们的工作，更多的是动脑子，而不是动手！”

　　他是在担心我。

　　林小葵突然意识到。

　　不是局长对下属的担心，是师父对徒弟的担心，就像以前在特职院一样。

　　“我没有拼命……”

　　“你有。”他打断她，“从你当上局长开始，你就一直在拼命。”

　　“但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解决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葵站在原地。

　　手里的骨刀慢慢消散。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声音。咚。咚。咚。

　　“他说得对。”岩铠说。

　　林小葵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确实在拼命。”岩铠转着轮椅靠近些，“从‘飞天女神’事件开始，你就没停过。”

　　“我……”林小葵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再犯错。”

　　“没人说你做得不好。”岩铠说，“但你不能把自己逼死。”

　　逼死。

　　林小葵笑了。

　　苦笑。

　　“岩铠，”她突然问，“你觉得……我配当局长吗？”

　　岩铠沉默了三秒。

　　“配不配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局长。”

　　“可是……”

　　“没有可是。”岩铠打断她，“陆局选你，自然有他的理由。你要做的，是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你自己。”

　　相信。

　　林小葵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很轻微。

　　“我……”她小声说，“我只是……有点累。”

　　“那就休息。”岩铠说，“停职期间，好好休息。”

　　和陆清峦一样的话。

　　林小葵点点头。

　　岩铠转着轮椅走了。

　　林小葵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突然笑了。

　　慢七分钟。

　　就像她的人生。

　　总是慢半拍。

　　当局长慢半拍。处理事情慢半拍。连……连对陆清峦的感情都慢半拍。

　　等等，感情？

　　林小葵的手停在半空。骨刀已经消散，但手腕还在微微发颤。

　　她对陆清峦……不就是崇拜吗？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想得到他的认可。可是……看到他和沈寒汐说话时，心里那股酸涩是什么？像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不是嫉妒。肯定不是。沈秘书工作能力强，人又漂亮，和陆局配合默契……她有什么好嫉妒的？

　　更何况，师父不是在和谢衔蝉搞对象吗？自己为什么对小师娘没啥特殊的感觉，反倒是嫉妒明显没名分的沈寒汐？

　　可是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林小葵把手按在胸口。咚咚咚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重得让她耳朵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