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刘全赠马
“啊!”
关羽发出一声爆喝。
双臂肌肉几乎绞成了钢丝状。
一条条青筋从手臂一直爬到脖颈,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枣红色的面孔涨成了紫红色。
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关羽的性格刚而自矜。
他不允许自己输给眼前这个看着“瘦小”的少年。
然而,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对方的手臂依然稳稳的架着,任凭关羽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关羽见内压不成,改变策略,抓着刘全的胳膊开始向外扯,向后推,向上提……
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刘全的身子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关羽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湿透后背,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在凉风中凝成白雾。
他的双臂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力竭。
他已经把自己的力气压榨到了极限,每一根肌纤维都在哀鸣,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可刘全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也就是刘全照顾着关羽的情绪,否则反手就能摔对方一个大跟头。
刘全了解关羽这人的性格,极好面子。
若是当众把他摔个灰头土脸,只怕这位未来的“武圣”面上挂不住,心里头也会留下疙瘩。
他虽然不擅长人情世故,可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此时关羽已有些黔驴技穷了。
刘全开口了,“关兄,此战便算是平局吧。你的力气不在我之下,只是今日状态不佳,况且手搏只是游戏,战阵上兵刃厮杀,云长未必输我。”
关羽闻言,脸更红了。
收手后退,闷声道:“不,是我输了。你——”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你比我厉害,关某佩服。”
他虽骄矜,却不是一根筋,看得出来人家留手了。
说完这句话,关羽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备适时走了过来,一把揽住关羽的肩膀,笑嘻嘻的,姿势有些滑稽。
主要是关羽比他高太多,肩膀又宽,他得踮着脚才能够到。
“云长不用不好意思,”他笑着说道,“整个涿县就没人能打得过我弟,与我家阿全交过手的哪一个不是狼狈收场,云长你的表现是最好的。”
关羽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他的心情并未因刘备的安慰变好,心中暗暗盘算着,以后定要更勤奋地锻炼武艺,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满了。
嗯,读《春秋》的时长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阿备,阿全,你们在家吗?”
外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正是刘德然。
刘备放开关羽的肩膀,朝院门方向喊了一声:“在!德然进来!”
刘德然推开院门,晃着方步走了进来。
这小子比孩童时期胖了一些,下巴和肚皮都有些圆润,眉目间依然透着当年那股子机灵劲儿,总像在盘算着什么似的。
他一进院子,便看见了关羽和韩当,连忙收起那副懒散模样,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关兄好,韩兄好。两位在楼桑村住得还习惯?”
关羽和韩当抱拳还礼。
关羽没有说话。
韩当笑道:“习惯,习惯。刘家婶婶做的豆腐好,阿备家的榻也舒服,住了这些日子,都快不想走了。”
刘备笑道:“那就别走,咱兄弟一块儿习武、读书,岂不快哉!”
韩当笑着摇头。
说实话,他与刘备这些日子交往下来,对方待人的真诚和热情真的打动他了,但是——
奈何阿备家族只是豪强,若是世家,他二话不说就投靠了。
韩当对自己的未来是有野望的,刘备给不了他想要的。
刘德然此刻却是嘿嘿笑着小跑到刘全身旁,腆着脸凑过去,一脸期待的问:“阿全,这次去草原有没有替我寻上一匹温顺的好马?上次骑马摔了下来,可是被公孙瓒那厮嘲笑了好一阵子。”
刘全点点头,“有。在马场,你自个儿有空去取。”
刘德然大喜,连声“好好好”,恨不得立刻就去马场。
刘全余光瞥见一旁关羽、韩当面上露出些许羡慕之色,阿备则是在给自己使眼色,心中一动,又道:
“云长兄、义公兄,也可去各挑一匹坐骑。我家马场的健马虽非千里驹,却也还算过得去。”
关羽一愣,随即便要推辞。
他这人就是这般骄傲,不肯白受别人的好处。
刘备在其开口前,凑到其耳边低声道:“云长,当我是自家兄弟,就不要推辞。况且云长不要,让义公如何好意思接受?”
关羽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抱拳道:“既如此,关羽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刘小郎君。”
韩当也略显不好意思地抱拳谢过。
这年头,一匹好马价值不菲,刘家兄弟这份礼可不轻。
刘备挥手笑道:“大家都是兄弟,我家阿全说过,兄弟有通财之义,都不必客气。以后我和阿全,可也有求着云长、义公帮忙的时候呢。到时候二位可不要推辞。”
这话说得漂亮,既让关羽和韩当心安理得地收下马,又给他们留了日后回报的余地。
刘全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阿备这人别的不说,说话办事的分寸感,当真是天生的。
关羽郑重地抱拳,“既是兄弟,关羽绝无推辞。”
韩当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当虽不才,也不敢忘今日之诺。以后阿备、阿全但有相召,韩当必至。”
刘备哈哈大笑。
刘德然说完了私事,又想起了正事,“喂,阿备、阿全,你们怎么说?是自己个在家读书,还是去缑氏山和公孙瓒、高诱他们一起读书?”
“卢师给我阿父来信了,说最近他事务繁忙无暇授课,让我等继续在家中自学,还说若是想去缑氏山读书也行,不过途中不太安靖,需得多人结伴而行。”
刘备皱起了眉头。
卢植。
这个名字,在涿县乃至整个幽州,都是响当当的。
这位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通古今之学,精五经之义,是当世有名的大儒。
刘备、刘全、刘德然去年花了大价钱,又托了关系,才能拜入他的门下,做了他的学生。
可这位老师,实在是不太靠谱。
自从拜师以来,这位一会儿去九江平叛,一会儿出任庐江太守,一会儿又回朝担任议郎,主持经籍校勘工作……
这种频繁的职务变动,使得卢植根本没时间给几个学生授课。
幸好他们还有阿全私下里教导,否则岂不是要被耽误了。
“又是没空授课,呵呵!要我说,咱们干脆将束脩要回来,把这个老师给辞了吧。”刘备颇有怨气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