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进退共富贵
刘全能够理解刘备的怨气。
但与卢植的师生关系不能断。
卢植确实没怎么给他们上过课,但这在刘全看来并不重要。
刘备、德然要学知识,自己可以教,更先进的都有。
刘全之所以坚持要维持与卢植的师生关系,看中的不是卢植能教他们多少知识,而是卢植这个人的名望和地位。
东汉的风气,师生关系不仅仅是授业解惑,更是一种政治联盟。
拜在卢植门下,就等于搭上了一条通往洛阳官场的路。
这条路现在或许用不上,可将来呢?
原历史中,刘备的官场之路,不就是从跟随卢植平定黄巾起义开始的吗。
当然了,其中也少不了公孙瓒的帮助。
但若刘备不是卢植的弟子,公孙瓒的师弟,公孙瓒凭什么帮他?
刘全看过盘古资料库里的史料。
这个时代的同乡、同门、同窗之间的关系,是不逊色血缘的紧密关系。
曹操有谯县的乡党,荀彧举荐了颍川的士人,袁绍有袁家的门生故吏……
“抱怨的话阿备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卢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刘全淡淡开口,“通经史,知兵法,能文能武,当世少有。他不是不想教我们,是真的忙。”
刘备撇了撇嘴,显然还是不服气。
刘全又道:“况且,以卢师的名望和本事,日后必能得朝廷重用。到时候咱们有这层师生关系在,有些事情,开口就方便得多。这年头,同乡、同门、同窗,都是关系网。”
刘备沉默了。
他知道刘全说的有道理。
但心里总也对那位老师喜欢不起来。
刘德然见他们俩都不说话,忍不住催促:“喂,阿备、阿全,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是在家中自学,还是去缑氏山?缑氏山距离洛阳不远,说不准哪日卢师抽出空来,亲自给咱们授课呢!”
刘德然是想去缑氏山的,少年人都向往远方。
但他又不敢独自上路,只盼着阿备、阿全也选择去缑氏山。
刘备自然是不想去的,但阿全去,他就去。
“去缑氏山吧。”刘全道。
“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年八月随朝廷兵马出塞吗?”刘备还想再挣扎一下。
“明年八月还早,到时候咱再回来。”刘全道。
刘全继续说道:“去缑氏山,不仅是为了读书,也是为了让人知道卢师还有咱们几个学生。”
“况且,咱们也该出去走走了。楼桑村太小了,涿县也太小了。洛阳很大,天下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刘备愣住了,思绪发散开来。
他想起孩童时,他站在村口那棵大桑树下,对着一群小伙伴吹牛,说要当天子,说那棵桑树就是他的羽盖车……
从何时开始,自己的心胸竟被局限在这小小的涿县了呢?
我刘备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用力一点头,“好,去缑氏山。”
遂又转身看向关羽,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又多了几分郑重。
他拍了拍关羽那条比常人粗壮许多的手臂,用托付的语气说道:“云长,正好你在楼桑村落户了,我跟阿全这一去,怕是要些时日。咱们的那些个小兄弟,可不能荒废了。我想让云长带着他们继续训练,每日的功课不能停,拳脚、兵刃、队列,一样都不能落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刘全,问道:“阿全,你那练兵之法——能否传授给云长?”
刘全:“自无不可。”
关羽震惊地望了过来,“练兵之法?”
又想到当初刘备与简雍斗殴时,确实用的是军中的阵法……
莫非刘氏家族真有兵法传承?
关羽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少有这般情绪外露。
实在是……这可是兵法啊!
兵法这东西,即便对世家大族来说也是极珍贵的东西,极少外传。
因为在如今这个冷兵器时代,兵法不仅是作战技术,更是小至族群大至国家治理以及权力运作的顶级知识。
世家大族通过世袭控制军权,兵法成为其“家学”的一部分,代代相传,用以巩固家族在政权中的核心地位。
例如,春秋战国时期的晋国卿族、楚国屈景昭三姓等,均“世掌兵权”,其子弟自幼习读兵书(如《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将军事理论与家族利益深度绑定。
汉代及汉代之后,虽察举制、科举制逐步兴起,但高门士族仍通过“经世致用”的教育体系,将兵法纳入子弟必修内容,以确保在战乱或政变中掌握主动权。
可以这么说,从东汉到魏晋南北朝,再到隋唐,顶级的世家大族多以“出将入相”为培养目标。
他们的子弟不仅要精通儒家经典、诗词歌赋,更要学习兵法、政务,甚至亲自管理庄园、部曲。
诸葛亮出山前躬耕陇亩,庞统也不过是以口才著称。
可一旦机会来临。
他们被家族系统培养出来的战略眼光和实际组织能力,便有了用武之地,直接从一介布衣跨越到万军统领,州郡治官。
这就是豪强、寒门乃至普通人万万比不上的底蕴。
普通人想要做到两千石,必然要从小吏、小兵做起,经历无数试错、解决无数问题,还得有运气加持,才有可能走到这一步。
而对于世家子来说,他们的起点,就是普通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到达的终点。
这不是不公平,这是时代的规则。
毕竟所谓世家,人家也是一代代奋斗过来的。
“这,真要传某兵法?”关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自无虚言!云长兄,”刘全道,“阿备信你,我便信你。”
关羽心神激荡,只觉得自己恐怕要把这条命卖给刘家兄弟了,否则这恩情怎么还?
他不愿推脱,也不会推脱。
这般珍贵的机会,即便以他的骄傲,也愿意愿暂时放下骄傲。
韩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羡慕。
甚至生出犹疑,或许投了刘家兄弟也不错?
这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滋生起来。
“刘家兄弟有卢植这个老师,又有家传兵法,本身也是极有本事的人……未必不能出人头地……”
刘全觉察到韩当的心绪变化,对刘备施了个眼色。
刘备立马懂了,就像刚才阿全立马看懂他的眼色一般。
他将一只胳膊搭在关羽肩上,又将另一只胳膊搭在韩当肩头,“义公,不如你也留下,给云长做个副手,我怕他一人忙不过来。”
韩当嘴唇动了动,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刘备心里一喜,有门!
忙又道:“我和阿全半个月后出发,这期间便由阿全教你们兵法,正好拿那帮小子练手。待我两临走,让阿全抄一份副本给你们留着,你们可自行研习,若有不懂的,等明年我和阿全回来,再问阿全。”
韩当面色涨红,终究还是忍不住兵法的诱惑,抱拳道:“阿备、阿全慷慨,我韩当这条命就卖给你们了。”
刘备大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大家兄弟,正当同进退,共富贵!”
“同进退,共富贵!”
关羽、韩当忍不住大声附和。
当晚,刘备非得拉着大家同榻而眠。
呃,好在榻够大。
这一聊就是大半夜。
感情也越发深厚。
这年头的人似乎很吃这一套。
刘全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