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阁老坠人间,一九八一穷山沟
隆盛三十七年,冬。
漫天飞雪覆压紫禁城琉璃瓦,凛冽寒风卷着血腥味,穿透了养心殿外层层铁甲禁军。
沈砚宸立于阶前,蟒袍染血,玉簪零落,半生权倾朝野、辅君治国、安邦理财、镇乱平疆,到头来落得个功高震主、君臣相疑的结局。
他是大隆王朝最年轻的内阁首辅,十五岁文武双魁,二十入朝堂,三十总揽朝纲,文可定国策、理国库、驭百官,武可挽长弓、平匪乱、镇边疆,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一身通达极致的处世情商,纵横官场二十载,从未有过一着错棋。
可终究,朝堂无情,帝王寡恩。
一杯赐酒入喉,灼烈毒素穿肠破肚,滚烫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沈砚宸缓缓闭上眼,心中只剩一句苦笑:运筹一生人心世事,算尽天下利弊得失,终究算不透帝王猜忌。
若有来生,不恋朝堂权位,只求一世自在,凭心而活。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刺骨的寒冷、漫天的风雪、森严的宫阙尽数消散。
……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猛地炸开,胸腔火烧火燎的疼,冰冷浑浊的空气涌入肺腑,逼得沈砚宸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无雕梁画栋,无金砖玉瓦,无禁军仪仗。
只有漏风的土坯房顶、摇摇欲坠的木梁、挂着破洞的黑旧蚊帐,还有一股子霉味、土腥味、混着粗粮糠皮的苦涩味道。
刺眼的白光从破了大半的纸窗透进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欲扶冠冕、整朝服,可抬起来的,却是一只骨瘦如柴、布满冻疮、粗糙黝黑、指节单薄的手。
十指纤纤、温润有力、常年握笔执剑的宰辅之手,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常年下地劳作、饱经贫苦的乡野粗手。
沈砚宸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半生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心境,第一次彻底乱了。
他猛地坐起身,破旧的土炕咯吱作响,身上套着打满补丁、又薄又硬的粗布褂子,寒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颤。
环顾四周。
不足十平的土坯小屋,泥地坑洼不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张掉漆的破木桌,两条瘸腿长凳,屋内空空如也,家徒四壁,穷得超乎想象。
这绝非大隆任何一处地界!
沈砚宸闭目凝神,脑海中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杂乱、鲜活、真实,强行灌入他的识海。
良久,他缓缓睁眼,眼底震惊褪去,化为极致的平静,只剩一声低低的喟叹。
他穿越了。
魂入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十八岁乡下少年体内。
这里是龙国,公元 1981年,深冬腊月。
一个没有皇权、没有朝堂、没有王侯将相的全新时代。
一个刚刚走出动荡、百废待兴、春风初起、即将迎来万丈繁华的改革开放之初。
原主是青山镇下河村的孤儿,父母早亡,无依无靠,自幼吃百家饭长大,性子懦弱木讷、老实窝囊,吃不饱穿不暖,常年营养不良,昨夜受了风寒高烧不退,硬生生把小命烧没了,才让他这一位千古宰辅,鸠占鹊巢,重活一世。
一九八一。
沈砚宸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年份,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熟读史书的他,从零碎记忆中快速拼凑出这个时代的大势:旧的桎梏逐步打破,僵化的规则开始松动,个体不再被死死束缚,个体户悄然萌芽,市场经济暗流涌动,无数机遇藏在乱世初平、盛世将启的岁月里。
无皇权制衡,无朝堂倾轧。
布衣亦可起身,白手可造乾坤!
前世他身居宰辅,掌天下权、理天下财、驭天下人,步步如履薄冰,一生身不由己。
这一世,落地为布衣,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一穷二白,看似绝境,实则,是最大的自由!
“也罢。”
沈砚宸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却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前半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换来一杯毒酒。此生,便弃朝堂权谋,以古人治世之智、驭人之心、经商之术、护身之武,在这新生盛世,挣一场富贵安稳,活一世潇洒自在。”
话音落,他心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前世他的能力,本就不止朝堂治国。
论识人辨心,他阅尽百官万民,世间人心百态,无一能逃他法眼;
论经商筹算,他执掌国库十余年,调度天下财货,洞悉供需盈亏;
论处世情商,他周旋朝野各方势力,软硬兼施、进退有度,最懂分寸、最知人心;
论武力身手,他少年习武,弓马拳脚、近身搏杀皆是顶尖,一身古武内功深藏体内,早已刻入神魂,随灵魂一同穿越重生。
古人千年的生存智慧、官场手腕、人情世故、文武绝学,降维打击八十年代的市井人间,简直是降维碾压!
就在沈砚宸梳理心境、规划余生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嗓门的咋咋呼呼,穿透薄薄的土墙,格外清晰。
“沈砚宸!你个死懒汉!烧个破风寒就躺一天?队里上工挣工分了你知不知道!再偷懒,年底分粮你一粒都没有!”
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蛮横。
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张桂香。
原主记忆里,这女人最是势利眼、欺软怕硬,看原主孤儿好欺负,常年拿捏使唤、占便宜、甩脸子,村里谁都敢怼,唯独欺死老实人。
换做以前的原主,被这么一吼,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慌忙爬起来赔笑脸认错。
但此刻屋里的,是历经朝堂风雨、掌一朝生杀大权的前朝宰辅沈砚宸。
沈砚宸唇角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来了。
穿越新生第一桩事,便是市井人情,底层人心。
正好,试试这八一年的人间世故,也让这山沟里的乡人,见见什么叫一句话定进退,一言驭人心的顶级情商手段。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粗暴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屋中,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棉袄、扎着粗布头巾、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不耐和鄙夷。
正是张桂香。
她抬眼正要继续劈头盖脸怒骂,可目光落在土炕上的少年身上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以往畏畏缩缩、眼神躲闪、满脸怯懦的穷小子不见了。
土炕上的少年静静坐着,衣衫破旧单薄,身形瘦弱,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俊深邃,一双眸子沉静如水,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乡下少年的怯懦卑微。
明明穿着一身破烂布衣,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沉稳,端坐之时,竟好似端坐高堂、俯视众生的贵人,气场截然大变。
张桂香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恼了。
一个穷孤儿,装什么装!
她立刻又板起脸,厉声呵斥:“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起来上工!全村就你最懒!爹娘死得早没人教是吧?我今天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你!”
换做旁人,被村干部当众训斥、夹枪带棒羞辱,要么暴怒顶嘴吵架,要么自卑怯懦低头认错。
但沈砚宸是谁?
执掌朝堂二十年,什么样的跋扈权贵、刁蛮宫人、势利小人没见过?
对付这种层次的市井蛮横,硬碰硬最蠢,吵架最掉价,赌气最无用。
高情商处世第一则:不逞口舌之快,不争一时意气,借力打力,顺势圆场,既不委屈自己,又不得罪人,还能拿捏道理、占尽体面。
沈砚宸缓缓下床,脚步从容,不慌不忙,对着张桂香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沉稳,听不出半点怒气,却字字通透有理。
“桂香婶,劳你风雪天特意跑一趟,费心了。”
先是一句尊称,再是一句体谅。
直接把对方特意上门管教的蛮横姿态,架在了热心督促后辈的好人位置上。
张桂香又是一懵,准备好的一肚子骂词瞬间没了着力点,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不等她反应,沈砚宸继续从容开口,语气诚恳,条理清晰:
“昨夜高烧昏迷,浑身酸软无力,躺了一夜未进水米,并非刻意偷懒怠工。我知晓队里上工要紧,不敢误集体的事,本就打算稍缓片刻便去报备。”
“您今日前来提醒,是为我好,怕我误了工、扣了粮,晚辈心里清楚,记着您的情分。”
几句话,不辩解、不抵触、不卑微。
先说明缘由,不是偷懒,是身体抱恙;再认可对方的好意,给足对方面子;最后姿态谦和,礼数周全。
堂堂前朝宰辅的说话艺术,拿捏底层人情世故,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张桂香原本满脸戾气、准备兴师问罪,此刻被一番温言软语、有理有节的话堵得干干净净,脸上横肉僵住,心里又舒服又别扭。
舒服的是,这穷小子突然懂事了、会说话了,给足了她村干部的脸面;
别扭的是,自己酝酿半天的怒火,硬生生被对方温柔化解,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若是继续刁难,反倒显得她不近人情、刻薄欺负生病孤儿。
这一瞬间,张桂香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
她干咳两声,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从刚才的凶神恶煞,变成了和颜悦色:“哦……原来是发烧难受啊?那、那是婶误会你了。”
沈砚宸见状,顺势递台阶,情商拉满:“无妨,婶职责所在,督促劳作、管好村里后辈,是为公操劳,晚辈不敢多心。”
这话一出,张桂香彻底舒坦了,心里对这小子的印象瞬间翻天覆地。
以前觉得这孩子窝囊木讷、讨人嫌,今天一看,懂事、通透、有礼貌、识大体!
她当即摆摆手,大方道:“行了行了,既然生病就好好歇着,今天工不用上了,我跟队长说一声,给你记个病假,不扣你工分!”
“好好养身体,别硬扛!”
说完,张桂香再无半分刁难之意,乐呵呵转身就走,临走还贴心帮忙带上了木门。
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沈砚宸看着紧闭的木门,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
简简单单三句话,化干戈、消矛盾、得体谅、保工分。
不吵不闹、不卑不亢、不争不抢。
这,便是人情世故,便是立身情商。
前世朝堂如此,今世市井亦然。
世间九成的矛盾、灾祸、困境,皆可被高情商化解。
若是方才逞一时之气,跟张桂香顶嘴吵架,纵然吵赢了,也落得个顶撞干部、懒惰蛮横的名声,扣工分、被穿小鞋、被全村诟病,百害无一利。
退一步,柔一语,给人面子,留己后路,四两拨千斤,万事顺遂。
这便是沈砚宸刻入骨髓的处世大道,也是他未来纵横八零年代、缔造传奇的根本!
窗外寒风依旧,白雪皑皑。
一九八一年的改革春风,已悄悄吹遍华夏大地。
穷山沟的落魄孤儿体内,一位千古宰辅,已然睁眼。
属于沈砚宸的八零年代传奇,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前路,有市井烟火、人情冷暖、商机无限、盛世繁华。
亦有佳人相伴、知己同行、事业宏图、千秋功业。
他将以千年古人智慧,玩转现代红尘,凭情商立世,凭智谋致富,凭武力护身,在这崭新盛世,走出一条无人复刻的纵横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