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袁术不满
“元固,该你了。”
孔融在刘全之前将诗作出,心中不免得意,看向刘全的目光便有些居高临下。
此刻,那炷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
刘全端坐在案后,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对孔融的话充耳不闻。
“这厮莫不是作出来,在这儿装傻?”孔融暗想。
他看了看那炷香,又短了一截,心道:“等香烧完,你若还是作不出,就莫怪我口下不留情。”
此时气氛已是紧张之极,刘备、刘德然两个,更是掌心冒汗。
便是卢植这样的大佬,也微微替弟子紧张。
忽然,刘全睁开了眼睛。
起身来到堂中。
开口吟道:“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一首好诗往往有两个特点:一为共情,一为画面感。
或各据其一,或兼而有之。
刘全此诗,便是二者兼具。
蔡邕闭着眼睛。
似乎在这首诗里看到了一个他向往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抵达的境界:
深山之中,溪水之畔,有一座小小的书堂,门朝山路,柳荫深深,日复一日地读书、写字、思考。
没有纷争,没有党锢,没有宦官的刀、天子的诏、世人的议论……
乔玄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默默品味诗中意境,字里行间流淌出的静气,让他沉醉不已。
孔融则是皱着眉,想要挑刺。
就在这时,刘全再次出声,竟又吟诵了一诗:“一气回元运,恩含万物深。阴阳造端数,天地发生心。有信来还逝,无私古到今。和风激遗畅,南转入薰琴。”
众人又是一愣。
蔡邕暗想:“此诗有道家韵味!”
又想到此子之前的“因果”之说有佛家的影子。
顿觉眼前少年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这还没完。
刘全踱了几步,又继续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接着又是一首:“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
再一首:“春风有时恶,春风有时好。人竞逐春风,却被春风恼。”
再一首:“不复怨东风,东风吹落花。多少落锦裀,多少委坭沙。”
刘全一首接着一首,直到香燃尽,一口气作了八首《咏春》。
孔融已经傻了,其余人也是一脸震惊。
只有刘备一脸傲然。
我家阿全就是厉害,这下你们都知道了吧?!
堂侧门。
堂侧门扇的后面,一道细窄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堂中的一切。
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身着鹅黄色的衣衫,外罩羊裘,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清爽又干净。
她的脸庞圆润白皙,五官精致,眉目间与蔡邕有几分相似,眼睛又大又亮,透着灵气。
此女正是蔡邕的长女,蔡琬。
她在门后已是站了许久,膝盖都有些麻了。
此刻见那少年重又落座,这才轻轻地退后两步,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是因为那些诗?还是因为那个人?
…………
洛阳城东北,永安里。
袁府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袁府”二字。
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眼睛用黑漆点了,活灵活现,夜里路过冷不丁看上一眼,能把人吓得一哆嗦。
袁术今日心情不错。
早起喝了一碗蜜水,吃了两块枣糕,胃里暖洋洋的,浑身舒坦。
他让人在正堂前的空地上摆了投壶,一个人边喝蜜水边投壶,玩得不亦乐乎。
手中碗空了,自有奴婢上前斟满。
喝了口蜜水,他又拿起一支箭,在手里掂了掂。
眯起一只眼,瞄了瞄壶口,手腕一抖。
哐当!
箭矢精准地落入壶中,发出一声脆响。
袁术嘴角微微上翘,又喝了一口蜜水。
“主上,小人回来了。”
一个黑脸壮汉大步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此人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量魁梧,肩宽背厚。
一张方正的黑脸上满是风尘之色。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粗豪气。
这是梁纲,袁术门下的宾客。
说是“宾客”,其实地位也就比奴婢稍高一点点,从他对袁术的称呼便能看出。
真正的宾主之间,称“君”称“公”,哪有唤“主上”的。
梁纲本是洛阳街头的游侠儿,因一次街头斗殴中表现出彩,被恰好乘车路过的袁术瞧见了。
袁术一向爱从市井中招人(主要是世家子看不上他),见梁纲能打,便招揽至门下,以为爪牙。
袁术头也没抬,又拿起一支箭,一边瞄准一边懒洋洋地问:“哦,是梁纲啊。那小子怎么说?什么时候来拜访我?”
梁纲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头说道:“主上,小人没见到那个刘全。到了缑氏县,寻到他住处,开门的是个黑小子,说……说刘全今日去蔡邕府上了,不在家中。”
哐当!
箭矢撞在壶口,弹了出去。
袁术抬起头,眉毛拧了起来,满脸不爽地道:“哦,收了我的名刺却不来拜访我,反倒去了蔡邕那个老家伙的府上?!”
他冷笑起来,“呵呵,一个愚蠢的人!”
随后他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梁纲倒行而出,心中暗想:“那位刘二郎怕是要倒霉了。自家这位主上,你顺着他,他未必记得你好;你不顺着他,他却一定记得你不好。”
…………
下午,申时三刻,日头已经偏西。
刘全、刘备、刘德然三人回到了缑氏县的住所。
正在和部曲角抵的张飞大喜,一个过肩摔将部曲重重摔飞,也不管对方是否受伤,迎了过来。
刘备本在与阿全、德然说笑,见到此幕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翼德,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和自家人角抵不可这般没轻没重的,家中部曲乃是我等爪牙,岂能轻慢?”
张飞忙不迭地应是,一看就没往心里去。
随后他立即问起了今日去蔡邕家的见闻,满脸都是崇敬和遗憾地道:“那可是蔡伯喈,可惜我不是卢公的弟子。”
刘备心中暗叹,“翼德敬爱君子,但却不恤小人,以后还是得多多提醒他。这世上毕竟是小人多而君子少,岂可远多而近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