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屠夫的心思
“不打了,不打了。”
刘备、张飞两个终于遭不住了,齐齐摆手喊停。
刘全停下手来。
“阿全,”张飞喘着粗气问,“刚刚你朝我身上一贴我就飞出去的那招叫什么?”
“铁山靠!”刘全道。
“好名字!”门外传来一把粗豪的声音。
“阿父!”张飞惊讶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这混小子还能记得回家吗?”张屠夫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刘备、刘全,“两位小郎君,我这孽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飞嘟囔:“我才没有。”
刘备笑道:“大叔说错了,我们兄弟与阿飞情投意合,大家在一起开心得很。”
旋即又将张屠夫请进来,一个大人三个小孩便在院子里闲聊起来。
张屠夫尤其注意刘全,这孩子年纪小小武艺便如此娴熟,必然师承高人。
又觉着刘家兄弟气度与普通村民大不相同,即便是一些豪强家子弟也未必比得上,心中也啧啧称奇。
聊了一会儿,张屠夫带着张飞告辞。
刘备、刘全一直送二人到村口。
直到坐上牛车,张飞还依依不舍。
刘备拉着他手道:“往后有暇,阿飞可时常来我家玩,想住几天都行。是不是,阿全。”
刘备还征求了一下刘全的意见。
三年相处下来,刘备早将刘全当做了家人,亲弟弟,甚至偶尔会忘记对方仙人的身份。
刘全点点头。
张飞忙道:“两位兄长也可去我家做客,我家没有豆腐,但是肉管够。”
刘备哈哈一笑:“好也,那便说定了。”
回去的路上,张屠夫看儿子闷闷不乐,“怎么,还在想两个新交的朋友?”
张飞点点头,“阿父,我能不能和阿全学武艺?”
张屠夫一愕:“人家同意吗?我看那位阿全小兄弟的武艺颇为不凡,想必是有传承的,此等绝技乃是传家的本事,千金不换,人家凭什么教你。”
张飞眼睛一亮,“哇,原来阿全这么大方!”
张屠夫又是一愕,旋即反应过来,“人家答应教你?”
张飞兴奋地说:“是的,之前我就问过阿全,他说愿意教我。”
张屠夫心道:“莫非那孩子不知道此类技艺的重要性?”
忙问:“那他家大人知道么?”
张飞道:“阿全家里没人了,所以住在阿备的家里,阿备也没有父亲,只有一位母亲,是个很和善的婶婶,做的豆腐真是好吃!”
张屠夫诧异道:“刘备和刘全并非亲兄弟?”
“嗯,是堂兄弟。阿备的武艺就是阿全教的。”
“那阿全的师傅是谁?他能答应?”
“嘿嘿,阿父你不知道吧,阿全没有师傅,他说他的本事都是梦里学到的。”
张屠夫肃然起敬。
这年头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都迷信。
可以说汉代是儒学渗入五德神秘学说后最流行的时代,社会弥漫着一股谈鬼神重谶讳的风气。
因此对特异之人、物和事,都有着特别的敬畏和痴迷。
张屠夫此刻就在想:“这刘全莫非是在梦中得到了仙人传授武艺?等等,仙人传授的只有武艺?”
他本就对儿子交的这两个新朋友颇有好感,此刻更是生出一股干脆将儿子丢在楼桑村的念头。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此举太过功利,恐惹仙人不满。
还是让儿子同这二位少年自然交往吧。
放下心思,张屠夫笑道:“下个月你大伯过寿,你邀请刘家两位兄弟来咱家里住几日吧。”
张飞大喜,旋即又问:“那我能与阿全学武艺了吗?”
张屠夫道:“既然阿全慷慨,为父自然没问题,不过你也不能白白学人家的本事。”
张屠夫想了想,“这样吧,苏家最近准备从草原购买一批好马,作为你大伯的寿礼,为父去跟苏家说,再带几匹小马驹回来,你去送给刘家兄弟,也别多说什么,就当是朋友间的馈赠。”
张飞大喜,“太棒了!阿父,这马驹有我的份吗?”
“有,有!”张屠夫笑道。
半个多月的光景,一晃便过去了。
这日天刚亮,张飞便从涿县城里赶到了楼桑村。
他骑着一头青驴,身后跟着一群壮仆。
“阿备!阿全!”他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收拾好了吗,这次你们要在我家多住几日!我大伯过寿,家里可是杀了不少猪、羊,今次肉管够!”
刘备从屋里走出来,见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急,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吧?”
“可不!”张飞从驴背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半夜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就盼着赶紧天亮。”
刘全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和张飞打了个招呼。
看到刘全,张飞老实起来,音量也降低了不少。
三人收拾了一番,刘氏又给他们包了一摞饼、一罐豆腐乳,叮嘱了几句“莫要顽皮”“见了长辈要行礼”之类的话,便放他们走了。
张飞让仆人又牵出两匹健驴。
刘全轻松跃上驴背,稳稳坐下。
他虽未骑过驴,但超强的计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让他只是看了张飞一眼,便知道该如何做。
刘备同样没骑过驴,却不愿露怯,于是偷偷打量阿飞和阿全的坐姿。
接着他一个翻身,身形矫健的越过驴背,从另一边掉了下去。
张飞发出“嘎嘎嘎”的笑声,这厮最近开始变声,声音极度难听。
好在刘备脸皮够厚,只讪讪一笑,又尝试了一次,这次成功上了驴背。
这货也是胆子大,上了驴背后,立马双脚一磕驴肚子,驴子顿时快跑起来。
“来呀来呀,比一比谁跑得快!”
张飞啪的一甩鞭子,“比就比。”
刘全莞尔一笑,手掌轻轻在驴头上一拍,也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三个少年沿着拒马河畔的大路一路飞奔。
约莫一个时辰,远远便看见一片连绵屋舍,坐落在县城东门外三里处。
这便是张家庄了。
张家庄不小,百来户人家,多半姓张。
进庄的主路铺了碎石,两侧是齐整的院墙,墙头爬着牵牛花,此时正值花期,一朵朵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
庄子里头有几棵大槐树,树冠如盖,遮出大片阴凉。
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间或有孩童的嬉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一派热闹景象。
今日尤其热闹。
张家庄的族长张浦过寿,整条主路上都挂满了红布。
这年头,布就是钱,说明张家财力不弱。
家家户户门前还贴着红纸剪的“寿”字。
庄口搭了一个彩棚,棚下摆着几张长案,案上堆满了贺礼。
有送酒的,有送布的,有送粮食的,还有送活鸡活鸭的,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几个穿着新衣裳的庄丁站在庄口迎客,见了张飞,都笑着打招呼:“小郎君回来了!二爷问了好几回了!”
张飞昂着脑袋,颇有些得意地领着刘备和刘全进了庄子。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说话,他一一应着,脚步却不停,径直往庄子深处走去。
张浦的宅子在庄子正中央,是张家庄最大最气派的一座宅院。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十几张案子,从堂屋一直摆到天井,又从天井摆到大门口。
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碗筷酒盅,厨子们在后院忙得热火朝天,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飘得满庄子都是。
张飞领着刘备和刘全进了院子,直奔堂屋。
堂屋里跽坐着一群长辈,正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双眼睛虽然有了些浑浊,却依然透着精光。
这便是张浦了,张屠夫的大哥,张家庄的族长。
张浦比张屠夫大了整整二十岁,可以说张屠夫就是他带大的,如兄如父。
“大伯!”张飞上前磕了个头,“我回来了!这两个是我的好朋友,刘备和刘全!”
刘备和刘全也上前行礼,规规矩矩地磕了头,说了几句祝寿的吉利话。
张浦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见刘备气宇轩昂,刘全样貌秀美,虽穿着打扮不显富贵,却各有气度,心中暗暗称奇。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好!飞儿交的朋友,不错。”
张飞带着刘备、刘全和大伯打了招呼后,便又带着二人出来。
他们自然是去坐小孩那一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