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不信啊？”
“我信啊。”灵枢点头，他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许巳小脸一下子憋红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相信他，当即就敞开了话，把小人当做知己。
“一开始我也不信啊，所以我经常半夜偷偷溜进温家，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屋子里有人拿鞭子在抽人，啪啪啪的，那惨叫声别提多大了，还有温家主母在旁边喊‘再快点，再快点’，真狠！”
许巳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脸上带着后怕。
灵枢缩了缩脑袋，而陈元却神色一僵，赶紧喝了口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温家主母出来后，到厨房吃夜宵，我跟了上去……”
说到这里，许巳不说话了，此时房门被敲响。
“谁啊？！”
“许少爷，您的饭菜。”
“哦，进来吧，放桌上。”许巳头也不回，等到小厮将饭菜放下离开，才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被抓了。”
许巳不忿道：“我明明躲得很好！肯定是妖怪感知敏锐！下次我得再小心些，不过在被抓之前，我从门缝里看到温家主母手里攥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我猜她要吃人心才能保持形体。”
“你怎么知道她吃的是人心？”
“因为温磷每隔七天都会杀一个人，虽然手段隐蔽，但我还是看到了。”许巳神色可怕，道：“他杀了人，都会剜下那人的心！”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井里的妖怪告诉我的。”许巳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那家伙虽然欠揍，但消息挺灵通，明天再去打探打探。”
“不对不对，你一开始说的是冥婚，怎么讲到温家主母吃人的事情了？”
“哦对对对！”许巳这才醒悟，他给灵枢倒了杯茶饮，道：“温家冥婚，都传开了，温家主母跟温磷总共生了五个孩子，四男一女，其中一个在五岁时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反正温磷挺伤心。
明晚正好是那孩子十五岁的忌日，所以温磷想给自己死去的孩子讨个老婆。”
“然后呢？”
“然后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说什么必须要八字合对，乱七八糟的，还上了县衙的公示牌，说只要谁能带着八字合对的姑娘，就赏金十两，另外还会分二十亩良田。”
别说十两，一个金锞子就能让穷百姓卖命了，这几天宁安县可谓是风云涌动，进出温家的姑娘络绎不绝，就连四五十岁的大娘都去面试。
“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哟，我得想办法破坏这桩冥婚。”许巳说道，可惜思来想去，他完全没有头绪。
陈元笑着问道：“人家冥婚，关你何事？”
许巳眼睛一瞪，叫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人性？对上八字的姑娘会在子时被溺死！”
“人家死，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但我就是看不惯！”许巳昂着头，道：“世人若是皆如你这般，那岂不是成了炼狱？”
“这世间之事，你管得过来吗？”
“只要我遇到了，我就得管！”
陈元心中一动，脸上却似笑非笑道：“你这性子，容易惹火烧身，世间因果，纠缠不断，今日你救了一人，他日或许有十人因你而死，是非对错，谁又能评判呢？”
许巳一听急了，他扔下筷子，对灵枢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灵枢也是愣住了，陈元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今天怎么……哦……原来是考校，但应该不关我的事吧？
“你说话啊。”
“当然不是！世间不平事，遇到就得管，就算身死道消，也无怨无悔。”灵枢想起妙贤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现在有人问，他就直接套用了。
“这还差不多，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许巳仿佛遇到了同道中人，像喝酒一般仰头把茶水饮下。
灵枢被这豪情打动，也喝下茶水，咂吧咂吧嘴，觉得没啥味道。
“这酒劲儿还挺大……不对，我喝的是茶……彼其娘之！这茶有毒！快抠嗓子眼……呕……来……来不及……了。”
噗通！
许巳倒下。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位穿着小厮衣裳的人走了进来，看到陈元依旧好好的坐在那里品茶，这人愣了下。
“你怎么？”
“你抓我，是想卖给谁？”
小厮知道暴露，想要逃离，没想到陈元一抬手，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倒退，最后坐在了椅子上。
“想活吗？”
“想。”小厮连忙道：“卖给温家，只要抓一个给他们，就给十两银子。”
“至今抓了多少人了？”
“就一个。”
陈元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十个。”
又是一巴掌。
在吃了六个巴掌后，小厮脸已经肿得看不清容貌，“二十七个。”
“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不……知道知道，大仙饶命啊，我也是被迫的。”小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十岁孩子，都等着我带银子回家吃饭呢，都是逼不得已啊。”
此人眉低压目，颧高无肉，鼻削如刀，这是典型的六亲缘薄相，注定孤灯独坐，晚景无人，所以他说自己有妻子父母，显然是骗人博取同情的。
“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你这么喜欢抓人，那也尝尝被人抓的滋味。”
陈元将他打晕，折了个飞鸟，抓着他飞向宁安县的某个巷口，然后丢下。
“今晚你去温家柴房里待着。”
灵枢点头，问道：“这孩子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
第二天清晨，许巳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看到陈元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手中的书。
“醒了？”
许巳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圈，问道：“是你……灵枢呢？”
“没了。”
许巳眼睛一瞪，掀开被子叫道：“什么叫没了？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
他并不知道，只有特殊人群和修道之人，才能看到灵枢的形体。
陈元平静道：“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昨晚……我跟灵枢一起吃夜宵……然后我们就晕了过去。”说到这里，许巳神色一变，愤怒起身，竟一言不发的离开。
陈元紧跟其后，声音若隐若现，“你要干什么？”
“要你管！”许巳扭头怒视道：“昨晚那贼人闯进来要带走灵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是你朋友！”
“我也说了，他只是我捡来的，那贼人有刀，我万一被他伤了怎么办？”
“你！”许巳怒道：“你简直没有人性！你肯定也是妖怪！”
“或许吧。”陈元神色莫名，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管你什么东西！灵枢那么小，既然是被你捡来的，那你就是他半个家长，现在他被人抓走，你居然枯坐一夜，没有任何举动！你简直枉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