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麓为了男朋友拒绝合约
于证约见的地方在BJ朝阳区一间内部会员制茶室,不在欢娱的办公室。
白麓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几口的龙井。
透过窗户,白麓可以看到窗外等候的庆霄。
于证比白麓想象中随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江浙口音。
他真正进入话题,是在茶换第二泡的时候。
“白麓,我看了你所有能搜到的作品。猫的树的微电影,你在里面占了八成。还有那部《我的女友有点点野蛮》。”
于证端着紫砂杯,目光在白麓和庆霄之间扫了一遍。
“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现在很多科班出身的年轻演员没有的。”
白麓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沿。
“什么?”
“你很真。”于证把杯子搁在茶盘上。
“林晓那个角色,刁蛮、任性、不讲理,如果换一个人来演,观众会恨她。但你演的时候,你在每一次刁蛮底下压着的东西,观众能感觉到。这种东西叫真实的情绪,科班教不出来。这种东西也叫演员的灵性,万中无一,我觉得你一定会成为巨星。”
白麓的眼眶微微泛红,两年了。
她被于证约见之前,所有的夸奖都是“好看”“身材好”“镜头感不错”。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这张脸,是你藏不住的那些真性情情绪。
于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平缓下来:“我今天约你来,不是试镜。是想问你,愿不愿意签约我们公司。”
白麓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于老师,您说,签约?”
“签约。”
于证把茶壶端起来,给白麓续了一杯。
“签约以后,我们安排你进内部集训,形体、台词、表演,从头过一遍。然后等合适的剧本,从配角开始,看你的表现和观众缘,一步一步调整角色。”
他顿了一下。
“你可能还会跑一段时间龙套,甚至演过几个小配角,但只要你在镜头前面站住了、把角色立起来了、市场认你这个人,我就敢推你上主角。”
白麓听着他说每一个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今天说什么都要把握住了。
“我们欢娱的模式是项目驱动型人才孵化。”于证靠在椅背上,语速不紧不慢,“你有天赋,可以给你试错的空间。但最终能不能走到女一号的位置,要靠你自己。”
白麓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于老师,我……我愿意签约,随时可以签。”
“那好。”于证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的庆霄,又转回白麓,“还有一个事。跟你一起来的这位,是助理,还是男朋友?”
白麓差点脱口而出“男朋友”,但话到嘴边,她迟疑了一瞬。
因为他从来没有正式说过喜欢她。
他也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没有表过白,没有说过“在一起”。
他只是在她被骗的时候帮她还债,在她过敏的时候说不许再拍烂活了。
关于情情爱爱,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说过。
但关于情情爱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做了。
她忽然意识到,在她心里,他早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不是那种一个男孩子跟一个女孩子确认关系以后就是男朋友。
是那种她睁开眼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他,她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她想到余生的时候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她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确认,她心里早就认定他了。
“男朋友。”白麓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看向庆霄,耳根微红,心里想着:傻瓜,我向你表白了呢,可惜你没有听到。
于证把茶杯放到桌上,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在白麓和庆霄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正式了许多:“白麓,如果你要签约我们公司,需要分手。而且你们两个人不能往来。”
白麓的筷子悬在了半空中。她愣了好几秒才把筷子搁下,转头看着于证。
“为什么?”
“因为你是新人。新人签约,公司有严格管控。”于证看着她的眼睛,“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女演员,拍一部戏被拍到男朋友来探班,拍一部戏被拍到两个人同框,网友先入为主,她不是单身。然后你演什么感情戏?你跟谁演情侣观众都觉得你心里有别人。CP还怎么炒?观众缘还怎么建立?你的路人盘还没有成型的时候,恋情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
“艺人谈恋爱的代价太大了。投资方不敢把宝压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私生活曝光拖累的演员身上。圈子里的规矩你也应该知道,普通演员谈恋爱影响资源,公司捧的上升期新人,一旦曝光就是连锁反应。”
于证拿起紫砂壶倒了一圈茶,视线重新落在白麓有些发白的脸上。
“不光是我们欢娱,你签约任何一家正儿八经的经纪公司,这都是隐形条款。只不过我们是明着跟你沟通。”
白麓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
她的明星梦,从记事起就种在骨子里的那个梦,离她已经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这个梦想让她在四季青挂板的时候没有哭,让她在公交车上睡着的时候没有崩溃,让她被骗了五万块以后第二天还能爬起来继续接单。
现在,于证向她伸出手。
现在,是离明星梦最近的一次了吧。
但如果握住这只手,她得放了庆霄。
放了这个从五万块起就一直在她身边的庆霄,放了这个扛编织袋努力拼搏的庆霄,放了这个在KTV里跟她互碰拳头说“一言为定”的庆霄。
于证又在对面说着什么,大意是机会难得,签约欢娱的人排着队,让她想清楚。
她知道自己应该点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应该像上辈子那样义无反顾地签下去。
整个茶室格外安静。
窗外有风把枯枝吹得晃动。
白麓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
她想起一年前她在公交车上咬着永康肉饼睡着,庆霄在出租屋里蹲着给她修鞋子。
高跟鞋刮破了脚后跟,庆霄不知道哪里知道一个方法可以改良高跟鞋。
她又想起拍微电影的时候,她推他下水。
初冬的河水冷得刺骨,他站在河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白,抬头对她说的话不是“你真推”,是“这不就对了”。
就为了给自己微电影立人设庆霄可以义无反顾地付出。
于证刚才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新人不能分心,恋情会拖累事业,隐恋哪天被拍了反而更被动。
这条路要往上走,就注定不能把另一个人系在自己身上。
她越走越高,恋爱这个雷会给艺人带来致命的影响。
可白麓不想剪断那条线。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她想要的不多。
她想站在光里,想被人看到,想证明那个从常州老街上走出来的女孩不只是个淘宝模特。
但如果这个光的代价,是失去那个在出租屋地上为她粘了鞋垫的人,那她宁可不要这道光了。
“于老师。”
白麓低下头,深深叹口气。
“算了吧。”
于证端着紫砂壶的手停了下。
“您说,签约我就得跟他不再联系。”白麓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叫庆霄。他为了帮我还债,一个人扛着编织袋从四季青五楼扛到一楼,一趟又一趟,一天又一天,手背蹭破了贴两张创可贴继续拿货。他为了给我铺路写了剧本,拿着自己的电商利润往里贴,只为了把我介绍给您、介绍给更多的影视公司。”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
白麓也不明白为什么流眼泪,难道是要失去了明星梦了吗?
“我确实有梦想,想演一场女主的大戏。但他已经是我梦想的一部分了,如果当不了明星,那我就做做淘宝模特,做做微电影吧。”
“对不起,于证老师。”
说完以后,白麓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向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