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霄站在茶室外面的走廊里，看着白麓走出来。

　　她的眼眶有点红，手紧紧攥着包带。

　　庆霄看到她出来以后，嘴角浮出一个笑，走上去两步：“恭喜你，白梦妍。梦想成真了。”

　　白麓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是真心实意在替她高兴，但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签。”

　　庆霄的笑容凝在嘴角，慢慢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的脸，想从她眼睛里找出答案。

　　“为什么？”

　　白麓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开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安静的光里，然后她笑了。

　　“我忽然间想着，当明星也许只是一个梦。既然是梦，其实就是放在现实里，没有办法实现的。”

　　她说完这句话，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挽住了庆霄的胳膊，拉着他往电梯口走。

　　没有解释，没有委屈，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庆霄被她拉着往前走，侧头看她的侧脸。

　　白麓心里在想：庆霄，我可是为了你放弃了进入娱乐圈最好的机会哦。你要是以后欺负我，我肯定咬死你。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他挽得更紧了一点。

　　接下来一个星期，白麓变了。

　　她在天门影视的办公室里住了下来，开始批量接模特公司的单子，淘宝店铺的、档口画册的、品牌秋冬画册的，只要报价合适、衣服面料不太差，她都接。

　　庆霄看在眼里。

　　以前的白麓挑商家挑得很细。

　　拍过廉价化纤衣服全身长红点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接过那些烂活。

　　但现在的白麓，不挑，只要排期排得进去，什么单子都接。

　　她一天拍四场是常态，有时候加到五场，从早上六点拍到晚上九点，回来以后靠在样品间的椅子上，连澡都没力气洗，直接睡着。

　　第二天她继续接单。

　　第三天也接。

　　庆霄什么都没有问她。

　　他只是每天晚上把她第二天要穿的新衣服叠好放在她包旁边，把她的保温杯灌满热水搁在包里。他想，她肯定是跟于证聊了什么。

　　签约的事，一定出了状况。

　　但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的话，问六遍也撬不开她一颗虎牙。

　　终于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庆霄通过猫的树袁爽拿到了于证的私人号码。

　　他打了过去。

　　两人约在茶室见面，就是上次白麓来过的那一间。

　　于证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手腕上缠着一串菩提根，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给庆霄倒了杯白牡丹，又推了一碟酥糖过来，像是两个朋友在聊家常。

　　但庆霄知道，这间茶室里坐着的，是娱乐圈最具权力和争议的编剧制片人之一。

　　“于老师，白麓那天跟您聊了，我后来才知道。她没有跟我说。”庆霄顿了顿，“她没有签。”

　　于证点点头，接下来便解释了来龙去脉。

　　庆霄内心一阵感动，这个小丫头真是够傻的。

　　“所以我想，能不能换个方式合作。”

　　于证端着茶壶的手碗转了一下，抬起头。

　　庆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剧本大纲，放在茶盘旁边。

　　正是他和陈屿、白麓一起打磨过的那部《我的女友有点点野蛮》。

　　于证扫了一眼封面，没有说话。

　　“这是我的剧本。天门影视可以出资。白麓不一定要成为欢娱的签约艺人，我们可以签一个剧约合作，三年或者五年，她只跟欢娱合作电视剧，其余事务她自己安排，不签全约，签分约，只把影视约签在欢娱这个平台上。”

　　于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紫砂杯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懂得不算少。你说的这种模式，业内叫分约，不签全约，把影视约单独签给一家公司，艺人其他事务自己打理。”

　　他把紫砂杯搁回茶盘上。

　　“我们公司之前也跟非签约艺人合作过，不是没有先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欢娱自己的项目资源是有有限的。如果一个剧本出来，我们内部评估可以爆，那优先考虑的一定是自家签约艺人。”

　　“我懂，于老师。”庆霄的声音很稳，不卑不亢，“白麓还有一个优点，不怕吃苦，热爱学习。不管演配角、演小角色、去偏远剧组，她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您签她，您不会吃亏的。”

　　于证端起杯子，茶汤在杯沿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的掌心贴着紫砂杯，没有出声。

　　庆霄继续开口：“而且，我还能作为投资人让白麓带资进组。”

　　这句话让于证眼前一亮。

　　庆霄捕捉了到这个了细节，趁热打铁：“于老师，我们的选择其实不只是你这边。是我单纯地欣赏和佩服于老师的能力和作风。你们公司好的资源项目留给自己家艺人无可厚非，但是我可以单独提供更多的剧本的。”

　　“于老师，等同于我们是强强合作，看一个可能性。”

　　于证想了想，开口：“你跟白麓到底什么关系？”

　　“目前是合作关系。”庆霄的声音很稳，“我们暂时不会谈恋爱。她负责演戏，我负责把平台撑住。”

　　于证点点头思考了许久。

　　“庆总，白麓以后无论走到哪一步，她会感激的不是我给了她机会，而是你在她没有机会的时候，替她创造了一个机会。你回去告诉她，欢娱要签她。不签全约，签项目约。我们公司会给她准备剧本，从配角开始。试训期过了，表现及格，观众缘到了，我们再来聊具体项目。”

　　庆霄没有接话。

　　于证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往茶室外走，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下次别走猫的树绕圈子了，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对你的兴趣可能更大……”

　　庆霄心里一寒，早就知道于证的取向的，今天这个眼神算是确定了。

　　庆霄叹口气，为什么非要自己长得又高又帅又白又净呢？

　　富婆看上也就算了，这特么男的也来了？

　　庆霄回到天门影视的时候，白麓正趴在样品间的桌上算这周的接单账目。

　　面前摊着十几份报价单，计算器开着，她的指腹磨得有些发红，正按得飞快。

　　“白梦妍。”

　　白麓没抬头，盯着单子继续敲。

　　他把签约确认书递过去，她头也没抬地把手伸过来接。

　　然后她看到了封面上“欢娱影视”四个字。

　　她的手指僵住了。

　　“签约确认书。不是全约，是分约。影视约给欢娱拍电视剧，其余事务你自己管。这个方案于证同意了，把你的跟欢娱绑在一起，拍他们的剧，别的公司不接。但你还是你自己。”

　　白麓捏着那几页纸，一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