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万刀试锋,寒谷惊鸣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万刀谷外的山坳间,每日都有刀风呼啸之声此起彼伏。前来求艺的少年刀客们,无不在这最后的时日里拼命打磨身手,只为在入门考核中搏得一线生机。有人结伴切磋,有人独自演练,更有甚者已开始暗中拉拢同伴,约定考核之中相互照拂。
唯有萧烈,始终孤身一人。
这三日里,他未曾与任何一人攀谈,也未曾踏入谷外的酒肆客栈半步。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停歇,除了啃食几口干涩干粮,其余时间尽数沉浸在挥刀之中。那处避风的山洞,成了他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成了他磨砺刀意的道场。
半截残刀在他手中,早已不再是简陋的凡铁。
日复一日的劈砍、横斩、突刺,刀身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其上斑驳的血迹与划痕,仿佛化作了一道道纹路,与少年的意念渐渐相融。萧烈没有内功心法催动,也没有精妙招式指引,只凭着雪原搏杀的悍勇,以及那一丝初生的刀意,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自己的肉身与意志。
左臂上被雪原狼咬伤的伤口早已结痂,可每一次剧烈挥刀,都会牵扯筋骨,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对此恍若未觉,任由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任由双臂酸胀到颤抖不止,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刀。
父亲曾说,刀者,宁折不弯,以意驭刀,方能破万法。
血屠门覆灭萧家庄的那一夜,满门刀客喋血庭院,父亲手持狂刀,以一身精血燃爆刀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他送出重围。那时的他尚年幼,只记得漫天火光与父亲染血的背影,如今在这万刀谷前,他才渐渐明白,父亲口中的刀意,从来不是杀戮,而是不屈。
是身陷绝境仍不低头,是血海深仇仍不忘本心,是孤身一人仍敢与天下为敌的狂。
这股狂意,在他心中愈发清晰,也愈发凝练。
挥刀之间,刀风渐厉,原本散乱的刀势渐渐有了章法。没有固定的路数,却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每一刀都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月光之下,刀影翻飞,残刀划破空气的尖啸,在寂静的山坳间久久回荡。
偶尔有路过的刀客瞥见这一幕,大多只是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在他们眼中,萧烈衣衫破旧,身无长物,手中更是一柄连刃口都残缺不全的破刀,连最基础的刀法都练得歪歪扭扭,这般模样,不过是考核中的垫脚石,连让他们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对此,萧烈毫不在意。
他人的嘲讽与轻视,于他而言,不过是耳畔风雪,吹过便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通过考核,入万刀谷,寻狂刀传承,报血海深仇。
第三日深夜,月光格外皎洁。
萧烈最后一刀劈出,刀风扫过地面积雪,卷起一道雪白的弧线。残刀停在半空,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与他的意念共鸣。
他缓缓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日苦修,他的刀意已然稳固,虽依旧微薄,却如同种子一般,在心中扎下了根。身手较之在雪原之时,也敏捷了数倍,搏杀之间的反应更快,出手也更狠辣果决。
只是,他依旧没有半分内力。
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江湖之中,但凡习武之人,皆会修炼内功心法,以内力催动招式,方能发挥出刀法的真正威力。而他自萧家庄覆灭后,为躲避追杀,不敢修炼家传心法,一身战力全凭肉身强度与搏杀本能,与那些自幼修炼内功的刀客相比,先天便弱了一截。
萧烈握紧残刀,指节泛白。
没有内力又如何?
他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本就一无所有,唯有一腔孤勇与手中残刀。只要刀还在,意还在,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闯不过的关。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考核之日,终于来临。
万刀谷山口,人声鼎沸。
数百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求艺者齐聚于此,人人背负刀兵,神情或紧张,或亢奋,或冷漠。人群之中,锦衣华服者有之,江湖草莽者有之,世家子弟有之,也有如同萧烈一般的孤苦少年。
山口两侧,站着十余位万刀谷的灰衣弟子,个个气息沉稳,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全场。昨日阻拦萧烈的那两名弟子也在其中,看到萧烈挤在人群之中,依旧是那副破旧打扮,眼中不屑更甚,低声交谈几句,满是讥讽。
不多时,一道浑厚的声音自谷内传来,如同惊雷般滚过全场。
“入门考核,即刻开始!”
声音落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谷口石阶之上,缓步走出一名身着黄衣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如古铜,额间有一道刀疤,背负一柄宽背长刀,周身散发着凌厉无匹的气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在场众多少年轻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那是万刀谷的刑堂长老,石坚!据说一手破山刀霸道无匹,杀人从不手软!”
“没想到今日竟是石长老亲自主持考核,看来今年的考核会格外严苛!”
人群中传来阵阵低呼,不少人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石坚目光扫过下方数百人,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声音再次响起:“万刀谷收徒,只收强者,不收庸碌之辈。今日考核,唯有一关——生死台搏杀!”
话音落下,谷口一侧的空地上,数名灰衣弟子合力抬出一座丈许高的青石高台。高台四面陡峭,台面光滑,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显然是历经无数次搏杀所留,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生死台三字,刻在高台正面,字迹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石坚抬手一挥,继续说道:“台上抽签,两两对决,胜者留,败者亡。生死各安天命,若有胆怯不敢上台者,现在便可离去,我万刀谷绝不强留!”
生死相搏,败者即死!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面色稚嫩的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颤。他们本以为考核不过是切磋较量,点到为止,却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残酷的生死对决。一时间,不少人萌生退意,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不过片刻,便有数十人转身离去,不敢再参与考核。
剩下的人,要么是心性坚毅之辈,要么是身手自信之人,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坚定。
萧烈站在人群之中,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生死搏杀,他早已习惯。从黑风寨的屠刀下逃生,在雪原与群狼死战,他的命本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比起死在这生死台上,他更怕自己碌碌无为,终生无法为亲人报仇。
“既无人再退,即刻抽签上台!”
石坚一声令下,灰衣弟子捧着签筒走入人群。
求艺者依次上前抽签,号码相同者,便是对手。萧烈伸手入筒,抽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一个“十七”的数字。他握紧竹签,静静等待。
不多时,抽签完毕。
“一号对二号,上台!”
随着灰衣弟子的呼喊,两名少年纵身跃上生死台。两人皆是一身劲装,手持长刀,没有多余废话,瞬间便厮杀在一起。刀光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过数合,其中一人便被一刀劈中胸口,惨叫着跌落台下,没了声息。
胜者站在台上,喘着粗气,脸上满是血腥与亢奋。
一场又一场对决接连展开。
生死台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有人技高一筹,斩杀对手,意气风发;有人实力不济,命丧刀下,化作一抔黄土。残酷的厮杀,让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郁,也让剩下的求艺者心中愈发紧张。
萧烈冷眼旁观,将台上众人的刀法尽数收入眼底。
这些对手,大多修炼过粗浅的内功心法,刀法虽有章法,却大多华而不实,追求招式花哨,远不如雪原搏杀那般狠辣直接。他默默记着众人的刀路破绽,心中不断推演应对之法。
很快,便轮到了十七号。
“十七号对十七号,上台!”
萧烈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落在生死台上。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身着黑色劲装,手持一柄厚背砍刀,脸上带着横肉,眼神凶狠,一看便是常年在江湖厮杀的草莽人物。
壮汉上下打量着萧烈,见他身形瘦弱,衣着破旧,手中更是一柄残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哑:“小子,就凭你这模样,也敢来万刀谷凑热闹?我看你还是自己跳下台去,免得受我一刀之苦!”
台下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都觉得这场对决毫无悬念。
萧烈握着残刀,眼神平静地看着壮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刀。
刀身微斜,直指对方。
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壮汉见他不识好歹,脸上笑容瞬间敛去,眼中闪过凶光:“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壮汉脚步一踏,身形猛地扑出,手中厚背砍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朝着萧烈劈下。刀势沉重,带着几分粗浅内力催动,威力不俗,显然是想一刀将萧烈劈杀在台上。
台下众人都以为萧烈必定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可就在刀锋将至的瞬间,萧烈身形猛地一侧,如同风中芦苇,险之又险地避开这霸道一刀。刀锋劈在青石台面上,溅起无数碎石,发出一声巨响。
壮汉一刀劈空,眼中闪过诧异,显然没料到这瘦弱少年反应如此迅捷。
不等他变招,萧烈已然出手。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内力催动,只有最简单直接的突刺!
半截残刀如同出匣寒芒,直指壮汉胸口破绽。速度不快,却精准至极,每一寸都落在对方无法躲闪的位置。这一刀,是他在雪原与群狼死战中悟出的杀招,没有丝毫冗余,只为制敌。
壮汉脸色骤变,急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残刀与厚背砍刀碰撞在一起,壮汉只觉手臂一麻,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这看似弱小的少年,力气竟如此之大。
不等他反应,萧烈刀势再变。
横斩、劈砍、突刺,三刀连贯而出,刀刀不离壮汉要害。没有固定套路,却招招致命,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原本霸道的刀势瞬间散乱。
他修炼的刀法讲究大开大合,刚猛霸道,却被萧烈这种迅捷狠辣的近身搏杀克制得死死的。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停歇,众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谁也没想到,这个衣衫破旧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石坚坐在石阶之上,原本冷漠的眼神微微一动,目光落在萧烈身上,露出一丝探究。
“这少年的刀法,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显然是在生死之中打磨出来的,绝非寻常人家子弟。”石坚心中暗道,“只是他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仅凭肉身便能有这般战力,倒是罕见。”
生死台上,战况愈发激烈。
壮汉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怒吼一声,倾尽全身力气,挥刀横扫,想要逼退萧烈。
萧烈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此刻!
他猛地俯身,避开刀锋,同时身形突进,贴近壮汉身前。手中残刀不再劈砍,而是以刀背为刃,狠狠砸向壮汉手腕。
“砰!”
一声闷响。
壮汉吃痛,手腕一软,厚背砍刀瞬间脱手飞出,跌落台下。
胜负之势,瞬间逆转。
壮汉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然来不及。
萧烈手中残刀调转,锋利的刃口瞬间抵住了他的脖颈。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让壮汉浑身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分毫,脸上布满恐惧。
“我……我认输!”壮汉颤声喊道。
萧烈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万刀谷的规矩,便是生死不论,认输无用。
他想起萧家庄覆灭的那一夜,血屠门的杀手刀刀致命,从未给过他家人求饶的机会。今日在这生死台上,他不会心慈手软。
残刀微微一送。
鲜血喷涌而出。
壮汉双眼圆睁,倒在台上,彻底没了声息。
萧烈收刀而立,站在血泊之中,衣衫染血,身形单薄,却如同出鞘的尖刀,凌厉逼人。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少年,眼中再无嘲讽,只剩下震惊与敬畏。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以一柄残刀,无内力傍身,斩杀了实力不弱的壮汉,赢得了对决。
石坚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萧烈,声音响起:“十七号,胜!”
声音落下,台下终于爆发出一阵骚动。
萧烈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纵身跃下生死台,站在一旁,静静等待下一场对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想要真正踏入万刀谷,他还要斩杀更多对手,还要走过更多生死考验。
残刀在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的狂意。
萧烈抬眼望向万刀谷深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中,仿佛有一股凌厉的刀气在呼唤着他。
那是狂刀的传承,是他复仇的希望。
他握紧残刀,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刀光剑影,有多少生死考验,他都不会退缩。
以刀为路,以意为锋。
今日,他便要在这万刀谷前,以残刀试天下,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刀道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