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沉重的木门闭合声,门外肆虐的风雪被隔绝,只留下木柴在火盆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细碎声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鳞泷左近次缓缓将凌川放下,转身去取来了木盆和毛巾,将旁边烧开的热水倒了进去,他用拧干的毛巾将凌川身上的血液擦拭干净,随着血水混着污泥流下,少年满身狰狞的伤痕暴露在空气中。
鳞泷左近次眉头紧锁,指尖带着试探的力道,轻轻按压少年胸口的一处不自然凹陷,断裂的肋骨让这个位置显得格外脆弱,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取来长长的绷带,将少年浑身上下层层包裹,一圈又一圈,如同为他穿上了一层白色的铠甲,试图以此抵御这世间的残酷。
这时偏门传来了打开的声音,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鳞泷师傅,您不是去执行紧急任务了吗?怎么……”稚嫩的女声带着担忧与不安,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中,少女的面容逐渐清晰。
她个头娇小,留着黑色的中长发,发丝柔顺地垂落,眼瞳是深邃的绿色,仿佛藏着化不开的忧伤。她身穿带有浅粉色鲜花图案的粉红色和服,外罩一件无袖的黑色外衣,整个人显得既可爱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哀愁,仿佛一只随时会消散的幽灵。
“太迟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鳞泷左近次的身形微微一顿,天狗面具下传出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神户家……只剩他一个了。”
话音刚落,富冈义勇与锖兔也闻声从暗处赶来,两人同时僵在原地。锖兔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怎么会……”义勇的蓝眸中则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那是对恶鬼刻入骨髓的憎恶,他沉默地攥紧拳头,指节同样泛白。
鳞泷左近次将凌川重新安置在榻榻米上,转身面对三人,面具下的眼神复杂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鎹鸦传来的消息晚了半日。等我赶到时,整座宅邸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全是族人的血。只有这孩子,浑身是伤地握着断刀,在血泊中苦苦支撑。”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必须上报主公。神户家的实力绝非普通恶鬼能轻易覆灭,此事甚至可能触及到了上弦,也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你们去休息吧。”鳞泷挥了挥手。
“是,鳞泷师傅。”三人齐声应道,满含担忧地看了一眼榻榻米上的少年,这才转身离去,背影在烛光下拉得细长。
而此刻,榻榻米上的少年,因为昏迷而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他的意识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幽灵,不受控制地眼睁睁看着过往的影像如走马灯般闪过,层层叠叠的记忆相互撕扯。
他看见了自己——那个三十岁的扑街作者,在鹏城闷热逼仄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敲下最后一个字,站起身想要去床上休息,却感到大脑一阵眩晕,轰然倒地,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画面骤然切换,剧烈的痛楚袭来。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神户家的庭院中挥刀,晶莹的水珠随着刀锋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是属于少年的纯真与热血。
那是神户凌川,年幼却眼神坚毅,对未来充满憧憬。
紧接着,画面撕裂,化为地狱般的火光与血腥。
黑暗的宅邸中,惨叫与火光冲天。
黑暗的宅邸中,惨叫声与血腥味交织,如同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回荡。
无惨的一次随手实验,便将整个家族推向了深渊。
少年神户凌川拼命挥刀,刀锋颤抖,却终究被恶鬼击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刀锷上的水滴纹,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绝望中,他嘶吼着:“鬼舞辻无惨,我绝对,绝对会将你杀死的!!”
就在这时,凌川的灵魂剧烈颤抖,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撕裂。
他看见血脉深处涌起一道炽热的绯红光影——那是一位手持日轮刀的武士,剑锋如烈日般耀眼,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周围的黑暗退散,照亮了整个记忆空间。
如此熟悉的身影,正是继国缘壹,在神户家的先祖视角中,正凝视着面前的他。
而继国缘壹仿佛看着他,眼光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洪流,直视着凌川,声音如洪钟,响彻记忆:“呼吸法无高下之分,唯适配与极致修行决定成就……”
凌川三十岁的记忆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化为书页,封存于意识的最深处。
只留下那份属于成年人的冷静、理智与坚韧,深深融入十二岁少年的躯壳,赋予了他超越年龄的沉稳。
先祖记忆中的继国缘壹则如沉入深海的明珠,虽不再浮现,却在水流中隐隐泛着红光。
三日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纸窗,照在凌川的脸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身下的被褥,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到极致的木屋,榻榻米散发着稻草的清香,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一碗尚有余温的药汤,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
“你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凌川转头,看见真菰正端着水盆,站在榻边。
她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关切,仿佛一汪清泉:“你已经昏迷三天了。鳞泷师傅说,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凌川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胸口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冷汗再次渗出。
真菰连忙放下水盆,小跑过来按住他,力道虽小却坚定:“别乱动!鳞泷师傅说你断了三根肋骨,内脏也有损伤,必须好好修养,否则会留下病根。”
“三天……”凌川沙哑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脑海中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家族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父亲……母亲……妹妹……”
真菰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别过头,声音哽咽:“鳞泷先生说,除了你,其他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凌川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冷冽,那是仇恨与决心交织的寒冰:“我要变强。我要加入鬼杀队,杀死无惨。”
傍晚,鳞泷左近次带着药前来查看,天狗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你的身体,至少要修养二十天。”他掀开凌川的衣襟,检查绷带下的伤口,“肋骨尚未愈合,强行锻炼只会危及生命。”
“二十天。“
凌川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没有丝毫退缩。
”鳞泷前辈,二十天后,请训练我。我要继承神户家的遗志,成为鬼杀队的一员。我要将鬼舞辻无惨碎尸万段。”
鳞泷沉默良久,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二十天后。(明治三十五年,初春。)
厚厚的积雪消融,春风拂过狭雾山的枝头,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仿佛一个新的开始。
木屋外,凌川站在了鳞泷左近次面前。
他的伤已痊愈,身形虽依旧消瘦,但挺拔如松,眼中深处燃烧着的火焰却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凌川看着正在捡起地上木材的鳞泷左近次。
“鳞泷先生,请开始训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