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泷左近次将手中的劈好的木头,缓缓放到一旁的小仓库里。
“你能击杀了恶鬼,证明你是会水之呼吸的。”
带着天狗面具的鳞泷转身对着凌川缓缓说道。
“神户家是最古老的水之呼吸传承家族。”
老人将手抬起指着凌川。
“而你是神户家最后的传人,所以接下来的训练将非常的刻苦。”
“我明白,鳞泷师父。”凌川认真的点头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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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前的身体其实做不了多少严酷的训练,鳞泷左近次在前一个月的时间里,重新教导了凌川水之呼吸的基础要诀。
“凌川,将水之呼吸掌握到全集中之后,接下来要掌握的是全集中·常中。”
看着面前的面色重新变得红润的凌川,鳞泷说出了下一步的训练方向。
“全集中·常中?”
凌川听到微微一愣,但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父亲对他说过全集中·常中的记忆。
‘凌川,所谓的全集中·常中,便是无时无刻都要保持全集中的呼吸。’
父亲的身影在记忆中缓缓浮现逐渐变得充实,渐渐地与站在面前的鳞泷左近次贴合。
“无论你是在吃饭、睡觉、行走,甚至是无意识的状态下,你的肺部、心脏、血液,都必须维持在战斗时的巅峰状态!”
说着,鳞泷走进木屋,没多久一手拿着一个葫芦一手拿着一把木刀。
鳞泷将手中的葫芦递到凌川手中。
“这是第一课——吹葫芦。”
“吹葫芦?”凌川疑惑地接过。
“没错。要想维持24小时的全集中呼吸。”鳞泷指了指天上高高悬挂的太阳,“在日落之前,我要你把这个葫芦吹爆。而且,从现在开始,你的呼吸必须进入‘全集中’状态,一旦停止,或者呼吸变浅,我会拍醒你的。”
话音未落,一把木刀已插在了凌川脚边的泥土中,刀身微微颤动。
凌川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全集中呼吸状态。
“开始吧。”
随着鳞泷的一声令下,凌川将葫芦口含住,鼓起腮帮,试图将肺部的气息喷涌而出。
然而,仅仅吹了不到十秒,他的气息便开始紊乱,胸口传来刺痛。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
“啪!”
木刀精准地拍打在他的后颈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
“呼吸断了。”鳞泷的声音冷酷无情,“重新开始。记住,呼吸如流,连绵不绝。像水一样,哪怕遇到阻碍,也会绕过去,但永远不会停止流动。”
凌川咬紧牙关,忍着后颈的酸痛,再次含住了葫芦。
吸气,聚气,喷涌!
这一次,他坚持了十五秒。
“啪!”
“呼吸太浅,重新开始。”
“啪!”
“你在想什么?注意力集中!”
一下又一下的拍打,伴随着鳞泷严厉的呵斥,在狭雾山的清晨回荡。
凌川的身体一次次因为脱力而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庭院染成金黄色时,凌川仍在坚持。
但他的肺部,却在一次次的强制深呼吸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灼热感。
就在他即将彻底昏厥的瞬间,血脉深处那道绯红的光影再次闪现。
他仿佛看见一道身影站在一片彼岸花之中,平静地呼吸着。
那呼吸声,仿佛自古以来就存在一样。
“呼……吸……”
凌川下意识地模仿着那种节奏,原本濒临枯竭的肺部,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猛地从葫芦口喷出,葫芦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鳞泷左近次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终于……找到了么。”
凌川手中的葫芦剧烈震颤着,看着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常中”,是在他放下葫芦之后,依然能维持这种呼吸的每一秒。
深夜,结束了一天训练的凌川,躺在榻榻米上,立马就陷入了沉睡。
一开始呼吸还是保持着全集中·常中。
门外,一道身影矗立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此时的凌川却是陷入了黑暗。
那种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连灵魂都被剥离的虚无。
凌川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枯叶,漂浮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回到了母体,又像是坠入了地狱。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时的他在雪地里看着破败的废墟,地上的残肢,以及突然被恶鬼发现时濒死的绝望。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然后融入这片无边的黑暗。
突然,一股刺眼的光芒袭来,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仿佛跨越了四百多年的时光长河,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当光芒散尽,周围的景象瞬间切换。
眼前不再是狭雾山的草庐,而是一片紫色的紫藤花树,地上长满了鲜红色的彼岸花。
漫天飞舞的紫藤花和彼岸花,伴随着风雨在空中狂乱地旋转。
每一片花瓣落下、卷起,都像是在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仿佛是无数冤魂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是杀戮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彼岸花瓣染成了暗红色,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的记忆里。
在这血色的漩涡中心,站着一个人。
深红色的长发梳成高马尾,左额上有着深红色的火焰斑纹,眼睛的虹膜呈现出奇异的深红色,眼神通透、清澈且平静,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的本质,看穿时间的流逝和命运的轮回。
他双耳佩戴着标志性的日轮花纸耳饰,穿着黄色的和服,外罩一件红色的羽织,仿佛与这片紫红色世界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超然物外的观察者。
“继国缘壹……”
凌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传说中四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呼吸法的始祖,日之呼吸的创造者。
那个被鬼舞辻无惨视为噩梦的男人,那个传说中最强的剑士。
“你的呼吸乱了。”
缘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风声和花雨。
他没有看凌川,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他无法保护的哥哥,有他未能完成的誓言,有他一生的遗憾和温柔。
凌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确实,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刺痛着肺部。
“普通人都是这样吧?”凌川苦笑着反问,声音在空旷的血色世界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一丝自嘲和不甘,“总不能像你一样,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你是天才,是传说,而我……。”
缘一缓缓转过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凌川的灵魂,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借口,看穿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下一秒,周围的紫藤花树林骤然崩塌,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像是时间的碎片,散落在风中。
场景再次切换。
凌川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冷的雪地。
是他的原点,他灵魂深处的痛。
他看到了那个被鬼击飞、胸口凹陷一处的自己,浑身的伤口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雪,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试着闭上眼。”
缘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方向。
凌川下意识地照做,尽管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缘壹的存在,那种宁静而强大的气场,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不要去想,而是去听你身体里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空气进入肺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它们是你存在的证明,是你生命的基础。”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浮现出来。
那不是简单的吸气呼气,而是一种将全身细胞都调动起来的韵律,一种生命的律动,一种与天地共鸣的频率。
“想象你的血液是流动的溪水,”缘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引导的力量,像是一位耐心的导师,引导着迷途的羔羊,“不要让它停滞,也不要让它狂暴。让它顺着你的经脉,温柔而坚定地流淌到指尖。感受它,控制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成为你的力量。”
就在那一瞬间,凌川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酸痛的肌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那种灼烧般的痛苦被一种清凉的水流所抚平。他仿佛听到了血液流淌的潺潺声,听到了空气进入肺部的细微声响,甚至听到了雪花落在地上的轻响。
“这就是‘全集中·常中’的雏形。”缘一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融入这片虚幻与现实的交界,“我创造的‘日之呼吸’如同太阳般炽烈,但它对身体的负荷太大,常人难以承受。所以,我需要你们找到适合自己的‘型’。”
“孩子,但是你不同,你有更适合你的呼吸。水是至柔之物,却能穿石。雨是至弱之物,却能润泽万物。找到属于你的‘水’,找到属于你的‘呼吸’。”
缘一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个预言,又像是一份嘱托,深深地刻在凌川的灵魂里。
“水是至柔之物,雨却能润泽万物……”
在门外的鳞泷本来听到呼吸紊乱的那一刻,在门打开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住了。
睡梦中凌川呼吸逐渐平稳,全集中·常中的雏形慢慢定型。
‘咔哒’
鳞泷左近次缓缓重新关上了门,看着外面高悬的月亮。
“神户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