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那苍白的头颅还在半空划着死亡的弧线,尚未落地,战场上那具由贪婪、憎恶与恐惧拼凑而成的畸形怪物,却在失去了蜃那粉色的雾气之后,彻底释放出了被压抑在基因深处最原始的狂暴。没有了理智的束缚,这头集合了铁山的硬度、多罗的话痨(划掉)多手与蛇姬的头发的野兽,此刻变成了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黑夜的寂静,声浪裹挟着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这具足有三米高的庞然大物,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它身上那十二条粗壮又扭曲的手臂毫无章法地疯狂挥舞。
有的握成铁锤般的重拳,带着破风之声;
有的化作锋利的骨刃,闪烁着寒光;
有的则像毒蛇般扭曲蠕动,末端滴落着腐蚀性的剧毒黏液,所过之处,地面被灼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滋滋作响。
空气中那浓郁的粉色雾气正随着蜃的彻底消亡而缓缓变淡、消散,视线逐渐清晰,但血腥味与焦糊味却愈发浓烈,混杂着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腐烂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小心!蜃的血鬼术虽然消失了,但这大家伙还在暴走,别被它扫中!”
凌川强压着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眩晕感,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但他依旧死死紧握手中的日轮刀,手臂青筋暴起。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庞大的黑影,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杂着血迹刺痛了眼睛,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不远处,锖兔、义勇和真菰三人迅速向凌川靠拢,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将凌川护在身后稍作喘息。
“这东西体型太大了,而且表皮覆盖的岩石皮肤,防御力惊人,单点突破很难造成致命伤。”真菰的声音清冷,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巨大恶鬼,透过纷飞的尘土与残肢,精准地捕捉到了怪物每一次攻击后那微不足道的僵直间隙,“我们不能硬拼,必须配合,切断它的行动能力,让它动弹不得,成为活靶子。”
“交给我吧!拖延时间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锖兔大喝一声,那股属于少年的狂傲与热血在生死关头被彻底点燃,暂时掩盖了身体的疼痛。他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沉重而迅猛,尘土飞扬间,那是水之呼吸中极具爆发力的节奏。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蓝色的刀光伴随着身躯高速旋转,如同一个不断增压的钻头,每一次的转动都像是在积蓄着山洪爆发前的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颗蓝色的陨石,狠狠地撞击在融合体那条由铁山岩石皮肤构成的左腿关节处,那是支撑它庞大身躯的关键支点。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炸响,火星四溅,伴随着骨肉碎裂的闷响。
融合体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吃痛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这点伤害对于它那如同小山般的体量来说不过是皮外伤。
紧接着,它那数条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试图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拍成肉泥。
就在这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柳絮般轻盈地切入了战场的死角。
“水之呼吸·玖之型·水流飞沫!”
真菰手中的日轮刀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身形在怪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缝隙中穿梭自如,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她并没有直接攻击怪物那坚不可摧的本体,而是用刀锋在怪物挥舞手臂的关节连接处轻轻一点,借力腾空,不仅优雅地避开了那足以粉碎岩石的致命打击,更巧妙地利用水流的冲击力改变了怪物手臂挥舞的轨迹,为凌川和义勇撕开了一道稍纵即逝的进攻缺口。
“好机会!义勇!”
凌川大吼一声,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仿佛化作了无底深渊,将周围稀薄的空气与浓烈的杀意一同吸入,全集中呼吸法被运转到了极致。
义勇微微点头,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爆发出如深海寒渊般凛冽的寒光。面对融合体那铺天盖地砸下的无数拳头,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面踏出一步,手中的日轮刀斜指苍穹。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浩瀚无边,仿佛与这黎明前天地间的静谧融为一体,连时间都仿佛为之凝滞。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刹那间,义勇的身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融合体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触碰到这片光幕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动能都被强行化解、散开,化作一圈圈无力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连怪物的身形都被这股柔劲带得一个踉跄。
“凌川!”
在义勇制造出的这片绝对防御的“光幕”庇护下,凌川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闪电。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甚至能听到血管爆裂的细微声响,全集中·常中呼吸法被催动到了极限,透支着生命本源的力量换取这一刻的爆发。
“水之呼吸……”
凌川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决绝与希望,带着对生的渴望与对恶的斩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呐喊。
“……拾之型·生生流转!”
不,这不仅仅是拾之型。在这一刻,凌川的刀光不再是单一的圆环,而是化作了一股奔腾不息的洪流。巨大的蓝色水车在他身后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道斩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了融合体那十二条手臂的连接处,那是真菰刚刚用刀锋标记出的最脆弱的弱点。
“水车!”
“乱舞!”
“斩断!”
凌川的怒吼与刀光融为一体,那是生命的咆哮,是意志的具象化。
与此同时,趁着融合体被义勇的“静”所抵御、被凌川的“动”所重创的瞬间,另外两股力量也狠狠地刺入了它的血肉,完成了最后的绞杀。
从左侧切入的锖兔,刀光如连绵不绝的海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愤怒:“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密集的斩击如同潮水拍岸,一波接一波,将融合体左侧的防御彻底撕碎,岩石般的皮肤寸寸崩裂。
而从右侧飘然而至的真菰,刀锋如细雨般温柔却致命,精准地封死了怪物所有的退路与再生可能:“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她的攻击角度刁钻至极,专门针对怪物关节的脆弱之处,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切断了它再生的经络。
“轰——!!!”
在四人完美无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这头由贪婪与恐惧拼凑而成的怪物终于发出了崩溃的哀鸣,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它的十二条手臂被凌川的“生生流转”绞得粉碎,化作漫天黑血。
岩石般的皮肤被锖兔和真菰的斩击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软弱的血肉。
最后,义勇手中的日轮刀再次划出一道静谧而庄严的圆弧,将漫天飞舞的黑色血肉彻底净化,斩断了它最后的执念。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团罪恶的聚合体终于轰然崩塌,化作了一地冒着黑气的腐烂肉块,渐渐消散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色的毒沼开始慢慢干涸,粉色的幻雾被晨风吹散,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无声地见证着这场惨烈得近乎悲壮的胜利。
战场重归寂静,只剩下晨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四人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看着场上那已经消散的恶鬼,相视一笑。
凌川单膝跪地,手中的日轮刀深深插入泥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集中的呼吸法勉强支撑着眩晕的大脑,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被吸收,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锖兔毫无形象的躺靠在一块残破的巨石上,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平日里的张扬此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虚脱,连站稳都显得吃力。
真菰轻轻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蹲在凌川的旁边轻轻扶着他,看着在场的三人,苍白的嘴角浮现起一抹笑容。
义勇则默默地坐在一旁,手上只能简单地握住日轮刀,没有一点力气收刀。
战斗后的时间仿佛过得很漫长,直到黎明的阳光划破天空。
“嘎.....”X4
“嘎.......这里.....嘎.....”X3
天空中出现了四只乌鸦的身影,为首的是‘玄’,后面跟着义勇的‘宽八郎’、锖兔的‘铁波’和真菰的‘花流’。
紧接着,不远处的道路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影。
“这里,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