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洛阳缚

第4章 接获圣谕

洛阳缚 海支离 2755 2026-05-29 10:23

  这时,一个眉毛稀疏的中官从卫士中间走了出来,掩着鼻子睥睨左右。

  李复认得那人,司宫台内给事兼神都苑掌花使史太弦,李复任习艺馆宫教博士时,还曾多次向他讨教过堂花的技艺。

  “史公,别来无……”李复正准备寒暄两句,却被史太弦的一个手势打住。

  “圣人口谕,”史太弦当街宣读了圣人谕旨,“明日戌时,朕要在万象神宫举行祈福大典,期间还会上演朕亲自编排的神宫大乐,以飨百官使节,岂料云韶府领舞武忘无故失踪,故着令敬骥司少监李复,务必在明日酉时之前找到并送回云韶府,否则提头来见。为便宜行事,特赐繁花令一枚,持令者,皇城内外,皆可畅行无阻。”

  “史公,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复原本还在好奇,史太弦为何要当街宣读圣人口谕,可当他听到武忘这个名字时,却突然汗毛直立,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直冲脑门,哪还在意这些旁枝末节的形式问题。

  他之所以如此惧怕听到这个名字,是因为昨夜他在九州池撞见被圣人下令投井的宫女,就叫武忘,当时的中官还特地提到云韶府几个字。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而且还是圣人亲自下令处死的人,又如何能够活着寻见?

  这分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于圣人为何这么做,李复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他当时被人瞧见了,圣人想杀人灭口!

  “李少监,”史太弦见李复迟迟不接圣谕,突然提高了音量,“某只是个浇花的,偶尔帮圣人跑个腿罢了,圣人交代某说的,某一字不落,圣人未曾说过的,某也一概不知,李少监要是听清楚了,某便回去复命了。”说完,稍稍低头,将繁花令递给李复,又附在其耳边轻轻说道,“李少监,莫要说史某不提醒你,这武忘可是器弩悉弄两月前送给大周的礼物,明日吐蕃使臣前来议和,定是要在神宫大乐上看到她才行的,如今两国虽已休战,但关系依然脆弱,任何一丝差错都有可能重起战火,所以这小娘子的分量可不轻,你可不要轻视了。”

  然而李复只顾着害怕了,哪里还在乎史太弦说什么。

  史太弦见他没什么反应,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悄声说道:“李少监在习艺馆这么多年,圣人对神宫大乐的重视,想必李少监最为清楚,所以别不把圣人的话当回事,武忘要是找不回来,不仅李少监有事,你这刚要上任的敬骥司上下,恐怕也一个逃不掉。”

  说罢,大手一挥,便领着奉宸卫卫士浩浩荡荡地回宫复命去了。

  李复目送着他们离开,像是丢了魂似的踌躇了好一会儿,周围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仿佛他是刚被押上刑场的犯人,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似的。这种感觉让他一阵晕眩,胃里也翻腾得厉害,于是想急于逃离这里。

  他长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敬骥司位于福善坊,要是骑马过永昌桥,大约只需一刻钟,可清化坊的坊正好心提醒他,今日的永昌桥可不好走,说是江南名伎扶生今日要坐船来洛阳,城中的多情郎君早已将永昌、会通二桥堵得水泄不通,就指望着船经过时能一睹美人芳颜。

  扶生的名头,李复自然是听过的,不仅他听过,习艺馆的同僚们也都听过,就连六局二十四司里的女官,也大多听过,在他教授她们读书写字时,不时有人偷偷学唱扶生唱过的曲呢。

  既然桥不好走,那就走水路,而要从新潭码头上船,必过立德坊。立德坊毗邻新潭,扼大运河之中枢,是神都第一坊,坊间豪屋华堂林立,富、贵、望族者众。这贵人一多,消遣娱乐的生意便随之兴旺,故此酒楼、博坊、乐坊遍地都是。

  李复牵着马儿刚一进入立德坊,便不时见到有人对着街边的沟渠呕吐,或是抱着柳树咿咿呀呀哼唱《柘枝引》的,想必都是刚在温柔乡里醉了一宿的多情郎君,神色之轻浮,姿态之丑陋,不忍直视。但李复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所谓太平盛世,不外如是。

  行走间,忽然有辆马车疾驶而来,与李复擦身而过,车轮带起的雪泥溅了他半身。李复本来胸中郁闷,这刚穿上的新官袍又被人糟蹋,顿时来了气,对着赶车的人大喊:“公行道上,轻车何敢如此横冲直撞?不怕本官拿《仪制令》治你的罪?”

  那赶马之人听李复这么说,于是拽紧马绳,把车停下。

  车里有人掀开半张车帘,钻出一个脑袋,正是马尔日。

  只见他学着唐人的模样叉着手,笑容可掬地向李复道歉:“小人初来神都,不知京城的规矩,不慎冲撞了郎君,给你赔不是了,一点小小心意,还望郎君收下,权当浣衣的费用。”说罢,从怀里掏出两枚波斯银币递给李复。

  李复看银币样式新奇,便接过了,又见对方是番客,态度也算诚恳,便打算就此作罢,可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车里传出一阵女人的哼哼声,随后车帘底下伸出一只女人的脚来,那脚上的鞋子早已不知所踪,不知是冻得,还是被什么东西磨得,光洁细腻的脚背红通通的,脚脖子处还戴着一只银质的脚镯,镯子上点缀的也并非常见的铃铛,而是两颗雄鹰利爪的骨骼,样式十分罕见。

  李复还注意到,那露出的半截襦裙,竟是红白相间的条纹,那可是时下宫人们最兴的款式,宫外的寻常人家可不多见,不禁心生疑虑,正想看个仔细。谁知马尔日抢先一步,赶紧拉好门帘,将车子遮个严实,同时暗中朝马夫使了使眼色,马夫会意,偷偷将手伸进藏有匕首的袖子。

  就当李复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街边一家名叫拾香楼的乐坊突然跑出来几个胡人,看样子,应该都是楼里的护卫。其中一人朝马尔日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指着车里的女人说道:“郎君总算把人送回来了,再晚一步,我家郎主可就要去报官了。”

  马尔日立刻心领神会,陪笑道:“不是你家主人自定的规矩,价高者得嘛,我们既已花了钱,带回去给我家主人好生玩耍,不负这人日的大好光景,有何问题?今日把人还你,也算是完璧归赵了,莫再纠缠。”

  那胡人护卫摸摸脑袋,说道:“理是这个理,可这胡旋女是我家郎主用三十匹大食锦换的,价值何止千金!你们仗着蛮力区区五贯铜钱便把人带去过夜,未免欺人太甚!”

  “莫要再说无用的,我家主人还嫌你们画蛇添足呢,明知他偏爱清新脱俗的胡女,却偏要将人打扮成这副庸脂俗粉的宫人模样。”说罢,拍了拍马夫的肩膀,“还不把车赶过去,还了人家的妓子?”

  马夫应了一声,便赶着马车往拾香楼的后门去了。

  李复愣在原地半晌,总算把事情捋明白了,他早就听说吐蕃人彪悍,欢乐场中遇见中意的娘子,一言不合就抢,还常常为此大打出手的。今日之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是平时,他定要好好管管,杀杀吐蕃人的蛮横脾气,可如今因为圣谕的事,早已心烦意乱,自身小命不保,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家的事?

  李复转身继续赶路,却不知那马尔日正偷偷回头望他,逐渐眯起的眼中聚满了杀意。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