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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风月使徒

洛阳缚 海支离 3007 2026-05-29 10:23

  夜娘骑着庚申离开道德坊后并没有直接去福善坊敬骥司,因为她怕方才闹得动静太大,扰乱了金吾卫街使的布局,她得先观察附近几个里坊,看看有无异动再作决定。她先往南走,去了温柔坊,刚到了十字街中央位置时,突然有一个娘子冒冒失失地闯了出来,从她面前跑过,却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夜娘怕马儿踩到人家,赶紧拽紧了缰绳,庚申一阵嘶鸣,前脚高高抬起,落地时偏了几寸,总算避过了一场事故。

  那娘子见自己差点惹了祸,赶忙起身向马上的夜娘拱手道歉,夜娘怕生枝节,不和她计较,直管走了。那娘子望着夜娘离去的方向稍许,便一头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那娘子便是崔氏,她自从目睹帮她一把的李客遇险后,便知这洛阳城里还有敌人的暗桩在监视,所以她得格外小心。她故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兜兜转转了一个时辰,这才来到温柔坊。她本是要去找一个人的,那人名叫金仁问,是新罗国质子,人在洛阳已经好几十年了,深得大唐高宗器重,官拜羽林卫大将军,另赐临海郡公的爵位,圣人即位后,依然延续旧封。金仁问不仅深得大唐皇帝器重,同时也是夫君最为信任的人,临死前他便交代崔氏,到了洛阳后要第一时间就找金仁问。

  金仁问住在温柔坊的临海别院,那是一座临街的大宅,可崔氏偷偷靠近时,却发现别院四周都有盯梢的暗桩,这才意识到敌人早就料到她的意图,提前在临海别院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绝无让她接触金仁问的可能。

  于是崔氏改了主意,她要先去一趟一街之隔的金城里。

  得益于金仁问独特的身份,临海别院那一带早就成了新罗人聚居的地方,并以新罗国都金城为号,取名为金城里。

  崔氏要去的地方名叫“缠花苑”,虽巳时已过,却依旧大门紧闭。崔氏环顾一周,确定无人注意后,走到门前扣了扣铜质虎面辅首,几声过后,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探出一中年男子的头来,面容冷峻,极不耐烦地说道:“本院恕不接待访客,娘子请回吧。”

  那人正要把门关上,崔氏用手一按,制止了他。

  “三韩思故地。”她用新罗话念道。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也用新罗话念道:“新罗觅乡歌——娘子何人?”

  “风月主崔真沅。”

  “快请进。”那人一听崔氏的名头,连忙将门打开,崔氏进去后,他又把头探出来反复四顾,确定无人跟踪之后,这才关了门。

  崔氏被引到正堂,正堂中间,悬着一张神文王的画像,画像底下,则有七个少年郎,席地而坐,正在抄录《臣轨》,两日前,圣人刚刚颁布政令,大周生徒,无论番主,均要罢习《老子》,改习《臣轨》,没想到,这新罗来的读书人反应倒快。

  “花郎朴申焕见过风月主,”那领她进来的先是躬身作了揖,再又指着殿中的少年郎们说道,“本院原有的花郎都去四方馆保护新任遣周使去了,在座的这些都是国学中的佼佼者,是国学卿亲笔写的推荐信,随前任遣周使来的洛阳学习儒学和律法。他们皆有心加入花郎,我自也乐意栽培,只是训练刚刚开始,各种技艺都还生疏得很。”

  说完,又对着殿中的少年郎们说道:“各位郎徒,快来见过风月主。”

  “拜见风月主。”

  那殿中的少年全都起身拱拜,其中一个胆大的,挠了挠头,嘀咕道:“女风月主?我在金城时只听说过一个女风月主,莫非你就是司正府令夫人崔氏?”

  “正是。”崔真沅点了点头。

  “可是,风月主不留在金城主持花郎事务,独身一人跑来大周做什么?”

  “受神穆王后之命,来洛阳办一件要紧事。”崔真沅对自己的花郎组织十分信任,并无隐瞒。

  “为什么是神穆王后?王呢?”

  “王他——薨了。”

  “什么?”在场的所有郎徒听到新罗王薨逝的消息后,全都震惊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

  “吾等都是受王恩惠,才能来这大周天朝学习治国之道的,本想着学成归来还要报效吾王,哪承想……”其中一人过于激动,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诸位郎徒,”崔真沅在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试图稳住大家的情绪,“吾王驾崩,确实令人心痛,但诸位既有心加入花郎,恐怕没有时间悲痛,因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不,等着我们大家一起去做。”

  “这天底下还有比悼念自己的王还更重要的事?”

  “有,王突然薨逝,太子理恭尚且年幼,为稳住朝政,神穆王后只能暂摄朝政。然上大等金汝晃对王位觊觎已久,正密谋除掉神穆王后和幼主,情急势危。神穆王后这才委派先夫为新一任遣周使,一是为了报丧,二是为了向大周求援。然而,先夫在路上遭遇金汝晃的同党追杀,命丧刀口。凶徒拿着先夫的国书和过所,假扮遣周使,已经混入洛阳。”

  “什么?你说现在下榻四方馆的遣周使是假的?”郎徒们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朴申焕听完崔真沅的话,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眼珠微微一转,问道:“风月主,请恕朴申焕多疑,只是你说的这些事情事关重大,又实在太过突然,不得不谨慎处置,朴某想问风月主身上是否有相关凭据,能够证明你说的话?比如神穆王后的密信?”

  崔真沅肩膀微微一震,她想不通朴申焕为何突然这样问,尤其是,他的问题为何如此精准?因为在她身上,确实有一封神穆王后亲笔写的密信,但这封密信除了夫君和她,再无其他人知道。

  “没有,”崔真沅编了个谎,“所有凭证全在先夫身上,现在全落进金汝晃的人手里了。”

  “这样的话……”朴申焕似乎有些为难。

  “你们不信我不要紧,”面对朴申焕的质疑,崔真沅异常平静,“只要你们帮我见到金仁问,他自然能为我证明。”

  “世子的别院就在附近,风月主为何不自己找他?”

  “因为金汝晃的人早已经盯上临海别院了,我接近不了。”

  “既然如此,”朴申焕皱了皱眉头,“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真如风月主所言,我会先把四方馆的花郎召回再做打算。”

  “朴花郎这样做,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万一他们铤而走险,刺杀金仁问的话……”

  “风月主放心,我们自有联络的暗号,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好吧。”崔真沅虽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眼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同意。

  朴申焕离开缠花院后,崔真沅忧心忡忡地关上了正堂的大门,而那几个郎徒却异常兴奋。

  其中一人说道:“自花郎创立以来,便只准花郎参加实战,而我等身为郎徒,却有幸参与此等任务,真是三生有幸。”

  “若是此事成了,定能直接升为花郎了吧?”

  “何止花郎,直登仕途也未可知啊。”

  崔真沅看着这群稚气未脱却志气满满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大约一刻钟后,屋外传来动静。

  “是申花郎回来了。”一个郎徒兴奋地想要去开门。

  “等等!”崔真沅赶紧叫住了他,然后自己走到床边,用手指捅开窗户纸,朝外望去,只见十数个戴着面具的杀手行踪诡谲地进了院子,走在最后的那人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院门后对着众人做了一个手势,杀手们四散开来,提刀包围了正堂。

  崔真沅暗呼不妙,因为他认得那人的步伐,于是心中最不愿承认的担忧成了事实——朴申焕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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