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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今时再现

洛阳缚 海支离 2498 2026-05-29 10:23

  缓缓抬起头的李复发现,危机不仅没有解除,而且以一种更加紧迫、更加绝望的方式逼近,因为在巷子的两头,各有四个手持弯刀、脸上贴着人胜的杀手步步逼近,在他们身后还各有七八个弓弩手殿后。

  那些人虽然用人胜遮住了脸面,但是李复还是从他们的发辫认出来,他们是吐蕃人。

  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杀戮时刻,最后马上要轮到他了,李复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捡起一支落在地上的弩箭,徐徐站起身来,走到马车跟前,用箭指着刺客,大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三番两次杀我?”

  “三番两次?”站在最前的一个吐蕃人,大约是这群人里的头领,用极其生涩的官话重复了这几个字,神色诧异,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指着李复身后的马车沉声道,“你我没有私人恩怨,我们要的是她。”

  他的这一举动,无疑坐实了安如说的话,看来她确实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正思忖着要不要丢下她一走了之时,杀手中的一人突然用吐蕃语大声嚷嚷道:“莫要跟这些忘恩负义的唐人啰嗦,杀了他!”

  话音刚落,便突地将手中的弯刀掷了出去,李复本能地用箭去挡,箭杆断成两截,弯刀却也因此稍稍改变了方向。刀锋划过李复的脸颊,留下一条微微渗血的细痕后继续往前,直至划破了马车的门帘,一刀扎在了门框上,剧烈颤动着。

  头领似乎对手下的这一击十分不悦,转身扭着他的衣领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吐蕃话。那人低着脑袋频频点头,半句话也不敢多讲。李复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依稀觉得他们似乎不愿伤到马车里的人,顿时有些糊涂起来。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头领又说话了。

  “我说过了,我们没有私人恩怨,但是很抱歉,是你时运不济,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人。”说罢,举起自己手中的那把弯刀,朝李复掷了过来,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与方才那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李复知道这一击已经避无可避,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然而,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刀尖划破喉咙时的温热感觉,而是听到了“叮”的一声金属撞击,紧接着便是石子落水的闷响。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那柄弯刀已经收了回去,但不是落回手中,而是劈过其主人的脑袋,落在了一旁的阴沟里,那人试图捂住向下滑落的半片脑袋,但无济于事,高大的身躯和那半片脑袋一起坍塌,颓然倒地。紧接着,一个身影掠过某户人家的鸱吻,一袭翡翠披帛飘然落地,竟是一个绾着螺旋髻的娘子,未等李复细看,那娘子却又突然猛地一个后掠向后飘去,与此同时,三支弩箭恰好钉在她原先立脚处的青石缝里。

  “杀了她!”

  目睹头领身死,众人顿时红了眼睛,撕心裂肺地咆哮着。

  然而未等他们冲过来,娘子却已抢先出手,只见她贴着青苔斑驳的砖墙,抽出腰间的软剑向前方一甩,顿时发出龙吟般的呼啸,耳垂下的瓷片耳铛更是叮当作响。她轻点脚尖,一个箭步往前滑去,临近杀手时,身子一旋,软剑缠住了叫喊的那名杀手脚踝,再借助身体旋转的力量往回一抽,剑刃顿时如银蛇般绞碎那人的胫骨,一声惨叫之后,杀手下意识弯腰去摸伤口,下颌却首先撞上了娘子的鞋尖,随着一声喉结被踢碎时的脆响,那人一头栽进了污水沟,瞬间没了呼吸。

  两名赤着胳膊的弯刀手交换眼神后左右夹击,娘子不退反进,先是旋身撞进左侧刺客怀中,一支铜簪化作短刺自螺旋髻底滑入手心,从肩头往上,反手将它斜插入脑。

  此时寒光迫近,她微微撇头,躲过右侧刺客的弯刀,随着几缕碎发落地,软剑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那人的腋下,再从肋骨间隙直刺心脏,剑头从另一侧身子钻出时仍在震颤。娘子抬起一脚,将尸体踢飞,喷射的鲜血形成一条腥红的弧线后撞塌了一排晾晒咸鱼的竹竿。

  巷道另一侧的三名弯刀手背靠砖墙结阵,面对同伴的惨死毫不畏惧,只咿咿呀呀嚷着听不懂的吐蕃话冲了过来,那娘子脚底轻轻一滑,染血的裙裾掠过青石,化左手为刀刃朝最近的那名弯刀手砍去,缠臂的金钏恰好砸在那人的眼球上,血管瞬间破裂,将整颗眼球染红。就在那人痛得抱头惨叫时,娘子右手的软剑顺势贯入其口腔直透后颈。后到的两名刺客妄图借着剑还卡在同伴头骨上的机会偷袭,谁知那娘子却已踏着尸体跃起,落在一名刺客的肩上,双腿绞住其中一人的头颅猛拧,身体旋转的同时软剑也刺入另一人的脖子,并顺势一绞,两段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同时响起。

  那站着远些的弓弩手,刚刚新上了弩弦,正准备放箭射那娘子,娘子却突然抛出一把铸有“除凶去央辟兵莫当”字样的厌胜钱,然后将软剑一甩,十数枚铜钱就像天女散花般飞出去,顷刻间,暗巷突然寂静。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的几个弩手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然而每人的脸上,都嵌着数枚滴血的铜钱,大约僵立了几个弹指之后,才陆续响起尸体倒伏地面的闷响。

  看着娘子冷笑着朝他们逼近,剩余的杀手顿时陷入了慌乱,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机弩,可越是紧张越不容易上弦。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屋顶的方向传来一阵螺号,紧接着一个人影在上面一闪而过,那是撤退的信号,杀手们彼此交换过眼神后,全一溜烟跑了,没带走一具同伴的尸体。

  娘子望着敌人远去,这才冷哼着抖落剑刃上的血珠,将软剑收回腰间。

  她踩着最近的那具尸身拔出铜簪,用他袍上的皮毛将血迹拭净。此时巷尾传来礼部司小吏的锣声和唱和声,娘子趁惹上新麻烦之前用沾血的指尖快速将歪斜的螺旋髻重新绾紧,十指拨弄间,腕上金钏与那瓷片耳铛刮蹭相击,声音清脆悦耳,甚是好听。而她脚踏的地面,满地尸身汩汩而流的污血混着未除尽的雪泥,泛出黝黑色的光,缓缓流入一旁的沟渠里。

  “是你?”

  直到此时,李复才看清那娘子的脸面,竟然就是同安寺里派粥的那位小娘子,当时看她盛粥的模样只觉得她身手不一般,却没想到竟能厉害成这样。

  娘子缓缓转身瞪看了李复一眼,也不说话,她的眼尾未施胭脂,只用螺黛勾出剑刃般的弧度,而那双眼睛,深邃的黑眸子,淬着慑人的星芒,让人不寒而栗。不等李复再问,她突地腾起身体,警告道:“更多的人往这边来了,快走!”接着掠过鸱吻,没入不知名的烟火人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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